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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田野,一眼望去光秃秃的。牲口垂头地来回走动,成群的麻雀不时从空旷的地里腾空而起,又像下雹子似的纷纷落在满是尘土的道路上。张团村党支书望着这群四处寻食充饥的麻雀,叽叽喳喳的,想起自从镇里开完征兵工作会回来,就有些惆怅。
村子里各项工作都走在镇里的先进行列,唯独这项原本不需工作的工作令他束手无策。他知道是前些年计划生育,村子里人口逐年老化,伢子们锐减,父母十有七八都把宝贝们送出去读书,余下的不是学点手艺,就是打工挣钱了。跑遍整个村子,农家似乎这深秋的田野,空荡地看不到小伙子的身影,挨家挨户动员了几天,还是无人问津,急得他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和难受。
正当支书一愁莫展之际,月牙墩上的强伢从古城辗转回到村子里,没来得及落屋洗尘就找到村支书,磨磨蹭蹭地要参军!
支书惊喜地问强伢,你就是前几年跟你爸妈斗气,倒床睡了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一声不吭的黎家强伢?强伢听到支书开着玩笑揭他老底,顿时脸唰的一下红齐颈脖子,不自在地像个喝酒过量的汉子立在面前,舌头僵在那儿,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事发生在初中毕业那年,他本可升入高中深造的,因中考总分离县一中起分线尚差一分,就被告知需先缴纳集资费八千元,才可入学。八千元,对有钱的人家是小菜一碟,而对强伢家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当他得知同班同学离起分线还差20几分,就因他爸是镇党委书记,没交一分钱,也被录取了。为此,他睡在家里生闷气,三天三夜饭不吃,水不喝。父母急坏了,守在床前,劝他的话不知说了几箩筐,他就是捂着被褥,不吭一声,最后还是爷爷出面和他不知交谈了什么,他才肯下床,吃饭。几年了,强伢不知村支书是怎么知道的。
村支书见几年没碰面的强伢,个子魁梧英俊潇洒,喜出望外。用手拍了拍强伢肩膀,点头连声说,嗯,你小子长得不赖,是块当兵的好料,回来得不迟不早,正是时候。心想,一个锅要补,一个要补锅。欢迎还来不及呢!
强伢返村要参军的消悉传至月牙墩上,墩子里的张七爷、李大妈、胡个婶子正好在强伢家串门子,听后都觉一头雾水。他们问强伢妈,强伢不是在古城读书么?读得好好的,怎想起回家当兵了?
张七爷说,这年头,听说当兵的提不了干,去干嘛?李大妈搭腔说,哟~,你儿子机会好,当几年兵还可捞个官儿,我舅孙子那该是响当当的城市户口吧?去年退伍后还闲在家里,农村伢就更是瞎子点灯——白费了。胡个婶子的儿子五年前去参军,已转为士官兵。她大大咧咧对强伢妈说,我那小子转志愿兵的时候可费神了,他爸央求朋友的战友,战友的朋友,提着袋子,请进馆子,前前后后去部队跑了三趟,脚都跑蜕了一层皮,人是留在部队了,每月还可拿几个钱,可拿到猴年马月啊?
强伢妈听着,长长地唉了一声,转身回后屋去了。
他们哪里知道,去古城读技校那年,父送子行。车至古城车站,父子俩被繁华的都市弄得晕头转向,早已摸不到北了,更谈不上去校报到。他俩携行李下车,走进候车大厅,父亲要上洗手间。分手时,他交待儿子看管好行李,寸步不离。哪知儿子此时口渴得冒青烟,口是心非地答应爸,身子却往邻近卖冰棍的摊点上靠。就买一根冰棍的功夫,等他回转身时,行李包连同包里装的几千元学费不翼而飞了。身在异地的父子俩顿时黑了天,哭丧着脸,四处寻找。看到熙来攘往的人群,提着形形色色的大小包裹像蚂蚁搬家,要找到自己的行李包犹如大海捞针。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他俩报了警,后在警车的护送下才来到目的地。学校找到了,口袋里却空荡荡的。学校领导知情后,同意强伢学费暂缓,但强伢的肚子缓不了!强伢的父亲回家后,害怕爱人责怪,又一直瞒着不敢吭声。他偷着借钱寄给儿子,勉强读了一年多,家里欠上一屁股债,再也无能为继,强伢只好半途辍学了。就这样,倔强的强伢觉得无脸回家,留在古城打工挣钱。他要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撙节下一点儿钱,帮助家里还清债务,成了一名鲜为人知的打工仔。
强伢从小长得壮实,生性倔强。父母说东时,他偏要往西,却特喜欢观看战争片,经常缠着爷爷讲当年攻打徐州的战斗故事。爷爷珍藏着一枚闪烁的军功章,用块红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床头柜里,别人都动不得,却常拿出来戴在孙子的胸前。在强伢的眼里,爷爷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重新站起,他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看到地方上大小事都习惯于请客送礼,他就梦想着部队是块纯洁之地,那里才是培养人才的大学校。
也许,强伢在爷爷潜移默化下,心里早就埋藏了参军梦。一中没上成,他提出要参军,只是他这年尚不够法定年龄,便依从舅伯的归劝上了技校。在古城技校的日子,生活艰苦,他却在梦里常见到他和小伙伴们像爷爷那样身着军装,头戴五角星帽,英姿飒爽,令人羡慕。
强伢今年足满十八岁了。他想,人人都说部队是所大学校,不需花费一分钱,同样可以实现人生之梦想,农家的子弟又何需往独木桥上挤,踮起脚做长子呢?
就在强伢回村的这天下午,镇里的武装部长为督办征兵工作来到张团村。听到强伢从外地打工回来应征的事后,竟当众噼里啪啦地批评起党支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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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部长是军人出身,说话、做事都有军人特有的气质。镇征兵动员会开过五六天了,整个镇子里报名应征的小伙子们仍稀稀落落。他有些着急,于是,便乘车到几个有代表性的村子“侦察”一番。
来到强伢张团村子前,他“侦察”了另外三个村子。沿途看到色彩斑斓的树叶在秋风的横扫下纷纷飘落,发出窸窣的响声;房前屋后静悄悄的;楼门锁着的居多。偶尔能见到一两户人家门开着,门前不是坐着老人带着孩童,就是中年妇女洗着衣服,或掰着田里摘来的棉花,就连过往的摩托车上,也只见妇女或中老年人的身影。尽管村头树干间,用尺来宽的红布扯着“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横幅,每隔几户的墙壁上也书写着“军营是所大学校,参军即是进课堂”等粗体字红色标语,但昔日那种只要武装部长进村,一堆小伙子就围上来吵吵嚷嚷、问这问那要参军的火爆场面已不复存在。
他找到甲村党支书,党支书吐苦水说,符合应征条件的人倒有五六位,四人不在家,两个在学
爷爷的军功章
2027-12-06 23: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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