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我们始终在一起,如果那时就知道我的搀扶会改变她人生的轨迹,那么,现在的我们肯定很幸福,至少不会天各一方,音信渺茫。也许当命运之手牵在别人的手里时,除了少数人能变被动为主动外,大多数人则身不由己,无能为力了。人事变迁,几年了仍然如此,甚至愈发黯淡连当初的想法也记不起来了,以致于那些瞬间即逝的感动,人世间多少挂念的亲情也被生活随波逐流的冷漠一点点冰冻直至坦然。
六年前和他相识,应该说人的一生是没有几个六年可以重来的。初三,现在看来再平淡不过的读书生涯的一个小小驿站,我们相遇在穷乡僻壤的初级中学,又因为同样的爱好走在一起。她叫华琴,初三上半个学期才转到我们班来的,单纯的年代里任何一点小小的插曲也可以让人铭刻一生。我和她也是如此,因了一份彼此遥望的默契,一点共同理想的执著。尽管那个并不完美的初三彻底将我和重点中学隔开,但因了这份感情,平凡的日子也变得绚丽起来。我们的家庭都不宽裕,我是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农村,几亩薄田。她父亲虽然是教师,却奢酒如命,不顾家,她也是家里的长女,四个姐妹,而且他教书匠的父亲却严重的重男轻女。但我们都爱好文学,所以骨子里藏了那么一点傲气的同时,也怀揣了一份诗意浪漫。她毕业以后就不知去向了,我进了一所普通高中,直到我的高四岁月的到来。
命中注定的安排它总是在一个不需要理由的时候悄然而至。
记得高一的时候,我拼命打听她的消息,却始终没有结果。然后,三年。我的第一次高考在预料中落榜了,我去了另一座城市复读。比想象中的复读更为无聊痛苦,我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试图缩小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深秋的城市依旧热浪浊人,偌大的教室里,聚着从不同地方来的学生,为了考大学没日没夜的从新开始。
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头顶上是几盏老式吊扇,机械而疲惫的旋转着,发出催人入睡的噪音。那天,窗外晃动着一个陌生的影子,隐约还叫着我的名字,我循声望去,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是华琴。她背着一个精致的小背包,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整个看来可爱极了,要不是后来她跟我说的那些,我还以为她可能也还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上高中呢。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让我有些眩晕的幸福,心里竟有点灼痛的感动,寒暄一阵之后,她就提出去饭馆吃饭,我欣然应允。
“初中毕业以后就来现在的城市里打工,在一个幼儿园上班,每个月按时给家里寄1000元钱,就什么也不过问他们了,他们也从来不问我什么。我的生活舞蹈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在跳。”
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给我讲分别之后的过去,她读过很多文艺书籍,读初中时,我就暗暗佩服她的文才,而且说话时也不忘抛抛文。
“我上班的旁边就市重点中学,每当看到那些同学有说有笑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就怀恋你,怀念我们的那些日子。特别是开运动会的时候,激昂的运动进行曲响起,每次我都哭得好伤心好伤心。我记得读初中时的运动会,播音主持也是你和我在一起,那场面好高兴好激动人心……”
她哈哈的大笑起来,骨白的细米牙一览无余,铃声一样清脆的笑声荡漾在氤氲而起的热气里。接着又给我夹菜,我看见她眼里荡满了晶莹的亮光。
“海军,三年了,我找了些钱。但我感觉自己还没有年轻过就老了,钱本是身外之物,可是,海军,你知不知,像我这种人,钱却成了我苟且偷生的砝码。生活,真的好难。”
我点头。渗悟不透她对生活的理解。我想,可能有些事情是要用成长的代价来诠释的。
“海军,社会太复杂了,几年前还坚定不移的想法现在早就荡然无存了,我觉得自己很卑微,功利如此轻易地就颠覆了我的初衷,随行的太多风雨,文学再也不适合我这种浮躁的女孩了……”
吃着这初冬的火锅,我常常被热气熏得眼泪和鼻涕俱下。她递过来纸。笑道:“就你这样窘样,还不被女孩耍才怪。”我惊讶----几年前还一定要分清男女界限跟男生说话会脸红的她突然就肆无忌惮的开起了玩笑来。从饭馆出来,就径自去了她的宿舍,是她自己租的一套房子,二室一厅。一个单身女孩这样奢侈地占用空间的确是手头宽裕了,我想,暗暗羡慕。
“今晚就不回去了,反正你们明天又没课。”
我正准备解释,她又说。
“这边有间空的,我睡我的房间,没事。”
然后,两个人猫着腰看电视,正是星爷主演的《唐白虎点秋香》,笑痛肚子的搞笑,她捂着肚子,说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我看见她的眼帘下有浅浅的皱纹,有了眼袋,我想象她曾生活的苦难。她在片尾曲中睡着了,是那半躺着看着很不舒服的样子,倦意写满了一脸。
……
再后来,功课很紧,我很少去她那里,她每次来看我都是塞了一大堆的补品或吃的之类,然后,匆匆的离开了,从她接电话的神情,我隐约知道她有了男朋友,我不在乎,我把她当成了我的妹妹。
在这个城市,我举目无亲,因为华琴的缘故,都市也变得不再陌生。
第二次高考依然不如意,我去了北方一所一般院校,以为从遥远的贵州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会有一个崭新的人生,来了之后,一切依然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生活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了激情而一天抄袭一天。
我们保持电话联系,只是电话的两端都开始无话可说了,在世俗看来,我们之间都有了各自渭泾分明的归宿和前程,真诚有时也显得做作起来。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执意要去看她,须知,如果我坐火车之后再坐汽车经过她所在的城市,几乎要多一半的路程。但我还是风尘仆仆的赶往去,也许不全是相逢的喜悦,但艰辛的旅途却为扑捉这一刻的惊喜而一路激动和感慨。一天一夜后,我抵达她的城市,夜幕已经铺天盖地的笼罩了她所在的城市。我顺着簇拥的人群出站,当我的目光在接待的人群中迅速的搜到她焦急张望的身影时,我突然觉得我是天地下最幸福的男孩。
一路有说有笑,我向她倾诉着旅途中的种种不快。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理理我的袖子,拍拍我身上的灰尘,不时的说句,你真可怜。此刻天涯,能有什么比这样的关心更温柔更让人心潮澎湃呢?那间曾经载满欢声笑语的屋子,今夜又重将温暖如初。我跟在华琴的后面,我想象着她从前也是走我的前面,那时候,即便她依然一句话也不说我也能感觉到轻舞飞扬的她,笑意盈盈的她,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