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水煮蛋
初见你。单薄的身体,清俊的容颜,双肩包随意搭在肩上,短发,长腿,耳机,时尚的装扮。清澈的瞳仁里写着小小的不安与倔傲。与我初来这座城市时那么相似,于是一眼看穿。那是对新环境的恐慌吧。漂洋过海来到祖国母亲的怀抱,那是你所未曾触及的领域,一切不可预知,你不喜欢你无法掌控的事件吧。
办公大楼前,我抱着一堆文件低头前行。差点撞到你。停步,抬头,撞进了你的瞳仁。你爸招呼你们叫姐,你弟和妹拖长音调脆生生地叫我姐姐。而你一脸不屑,嘟哝道:就一小孩,还没我大。凭啥要我叫她姐。你妈很无奈,你爸欲生气。我笑,对老总说:没关系。青春期的孩子,无时不刻想证实自己已经长大,喜欢在别人面前扮成熟,人之常情。想当年我们都是如此过来。我特意加重想当年的音调。并向你丢去挑衅眼神。我回头看你,脸红耳赤,愤愤不平。不曾想我会对你反击吧。看着你无可奈何的神情。我笑得花枝乱颤。打破了我一直以来的矜持。我们的初次见面充满了喜剧性亦带着火药味。我想第一次见面你是不喜欢我的吧,我轻易的挑战了你的骄傲。
几日后一早,我在揽胃取暖。你不期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强忍住疼痛,从座位上微微侧身,站起。你把手伸过来,对我说:你好,小淼,我是嘉冽。坚定的语气,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我呆楞片刻,回神,醒悟。握住你的手,掌纹清晰,脉络整齐。我冰凉的手指包裹在你厚实的掌心。塌实,安全。你用双手按住我的右手掌。反转过来,魔术般,手里多了一个乳白的水煮蛋。还带着热气。不知是你身上的体温还是鸡蛋本来的温度。瞬间暖了我的心。
掩饰心中的感激。故作轻松道,还以为你不屑于和我讲话。
你以一种调侃的口气淡淡说道。看你这么瘦,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以为我爸虐待员工。
那请问太子,这样是不是算我们讲和了。
小气鬼,我并没有和你有矛盾。我只是不想叫一个这么幼齿的女孩姐姐。还有,记住,我叫嘉冽,不要叫我太子。
哦,知道了,太子……
我们的交谈。从玩笑中开始。气氛变得热络。言谈中知悉。其实你是个思想成熟的孩子。并不若我想像中那些企业家第二代那些纨绔子弟。有主见。有抱负。于是对你好感由然而生。
接下来。你每天早上总会拿一个水煮蛋给我。你一直不知。在之前的几年以至之后的几年。我一直没有吃过早餐。向来晚上睡眠不好,凌晨才能入眠。早上习惯性喜欢赖床。没时间准备早餐。于是胃痛,整日纠结。难过时用热开水充饥,温暖日趋萎缩的胃。
你一直不知是你开始让我的胃有被宠溺的感觉。你那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水煮蛋是对我胃极大的恩宠。以后的时光里,我总会回到那一个飘着雾气的冬晨,想念一个清俊的男孩还有他手中热腾腾的水煮蛋。
2000 Titanic
春节放假,举国团圆。独有我留守公司值班接听电话。听着别人说些恭喜发财,生意兴隆,步步高升的客套话。舌苔干涸,言语倦怠。
一个人坐在会客室。窗外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烟花的殘骇在空中肆意飞舞。那是欢庆的气息。然喧嚣与我相隔咫尺却遥不可及。背井离乡,孤寂蔓延,一眨眼睛,两行清泪掉落,砸在桌子上清脆刺耳。
你推门而入,尚未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湿润,你看到我布满泪痕的脸。微微一怔,没有言语。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轻拍我的背。闻着你身上清新的香味,我终于哽咽哀然出声,泪水浸湿了你的衣襟,也浸濡了一切拘谨与防备。喧嚣浮华。寂寥的城市,早已习惯把自己藏匿在所谓的坚硬外壳中。这一刻,我的泪水和压抑终于得到了放逐。是你,一个16岁的小男孩,用瘦弱的身躯温暖着一个女孩独自漂泊的心,让她今日找到岸邸靠航。
抽搐良久,终于安静下来。你捧过我的脸。帮我拭干脸上的泪痕。刮着我的鼻子说道,小哭包,乖,别哭了。琥珀般的瞳仁里闪烁着我从未曾见过的温存。看着自己的容颜一点点隐没进去。
这样吧我也无聊没去处。不如一起看碟吧!说完扬扬手中那几张碟片。看到那张Titanic,心神激荡。这个影片虽已看过多次,但每一次看到都还悸动不已。不知为何我又选了这部电影。是想寻回逝去已久的感动吧,还是想找一个人一起经历那荡气回肠,皆有之吧。
冷风徐徐,寒流袭来。我们裹着棉被依在沙发上看Titanic。看到结局,当我在为Jack的死亡以及成全唏嘘不已时。你却不然,你说如果是你,会用尽全力让两个人都存活下来。或者象那对老夫妇一样,紧紧拥在一起过完生命的最后一刻。真爱的最高境界是不能同生,但愿同死。你说,爱到极致才会知,如果真要有人死,你一定会努力活下来,接下来的岁月对活着那个人才是煎熬。Jack太自私,这样Rose即使活下来,也将一辈子活在对Jack的缅怀和自责中。你说这话时,年轻的容颜上写满了决绝。你是那么渴求完美,你又是那么崇尚真爱。
电影散场了,属于我们的人生还将继续。突然有一种幻觉,你会是我的Jack,而我会是你的Rose么,我们会一起经历生死么?耻笑自己的幼稚。穷小子富家女的童话在现实中变成灰姑娘与王子的版本。只是上演的机会趋于零吧。
我知道即使可以情投意合,两厢情愿。我们身边也有着太多跨越不去的鸿沟。你才16岁,我已18岁。你在台湾,我在大陆。你还得上学,而我已开始工作。你前程似锦,而我宿命已定。其中任何一项都足以用一生的时间来跨越。而年少的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去和宿命抗衡吗?
侧头看着身边的你。好看的侧脸,完美的线条,高挺的鼻梁,轮廓清晰。下巴已开始长些青黑的胡荏,喉结逐渐突出。说话声音低沉暗哑,开始有了些许男人的味道。突然很想把你刻在我的眼眸里,映在心脏上。
赶走心中阴霾,紧拥这奢侈的温暖。我们象两个小兽紧紧相依,棉被里你摸索着揽过我的腰,我没有犹豫,把头贴于你的胸前,温暖,哪怕只是瞬间。你的身躯虽然还略显单薄,但已足够给我需要的温暖。你盯着我的眼睛良久良久。如隔世般。终于温润的双唇颤抖着搜寻到我的眼睛,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摩挲我的脸颊。以后的时间,我的神魂处于半恍惚状态,一种旁人无法融入的沉默。剧情的改变,俗事的递嬗,对我而言都缺乏实质意义。我的眼中只看到你。苍凉的心迈过荒芜,寻求到沙漠里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