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厚重,街道上的人群渐渐稀落。
酒馆里唱歌的清伶也困倦地离开了,而小二仍在勤劳地擦着桌子,掌柜已经坐在柜台里拨弄算盘,清算这一天的收入。
算珠碰击发出单薄而清脆的声响,在已经寥寥无人的酒馆里发出些空荡的回音。
忽而,毫无征兆间,下起了大雨。响亮的雨声掩盖了拨动算盘的声音,也使得街道上本就不多的人如鸟兽般散开,瞬息之间已没有人在街上。
酒店里有一个坐在阴暗角落的人,全身都被宽大的斗篷罩住,头也隐藏在帽子中。只有一双手,纤细苍白,看起来恍若透明。
这人的桌子上只有一壶桃花酿和一碟花生米,漾着桃花酿淡淡粉色的木杯和那手相映,分外妖娆。这人自酌自饮,毫无生息。
这时,原先在一旁坐着与其类似打扮的人走了过去,径直坐在这人对面,点了一样的东西,然后也是沉默,不发一言。
终于,还是后来坐下的人先开了口:“雨天无趣,不如我给这位小兄弟讲一个故事吧。”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径自开始讲述:

玉家有两个孩子,大哥名为玉如天,小妹名为玉如婳。两人自小关系亲密,恍若一人。但是却在玉如天十五岁,玉如婳十四岁那年,在一次踏春中,玉如婳被掳走了。
玉家自然是费尽心思寻找,玉如天更是疯了一般,一刻不停地找寻妹妹。可一找将近两年,却仍是没有线索。
玉如天十六岁那年,玉家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却被整家人隐秘的保护起来,未曾被他人知晓。
在之后找寻的这段时间里,玉如天结识了传闻中的邪教教主,只比他大一岁的暮。两人一见如故,居然忘了各自的身份,结为挚交。
这一次,两人相约追踪“神手”班湘。
长亭古道,玉如天倚着残破的亭子,凝视落日晚霞,原先意气风发的脸颊如今被风霜世事浸染地沧桑落拓。半响,转头问暮:“暮,你确定班湘会走这条路吗?这个任务真的很重要。”
暮笑得有些邪魅,漫不经心地说:“那是当然,我那次提供给你的情报有误。虽然我也对这是有所疑惑,但总不会耽误你取得长生之钥。我知道你对这事在意得紧啊。”说着,又是邪肆地轻笑。
这时,道路尽头缓缓走来一人,不似传说中“神手”班湘的光衣鲜履,也没有运用绝世轻功,只是如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夫,挑着挑担,健步如飞。
“哟,这不是来了。”暮挑眉一笑,看了一眼仍然有不信的玉如天,率先运用轻功来到那人面前,不发一言开始进攻。
出乎玉如天聊意料,那人轻巧地一扔重担,与暮开始交手,武功高明,轻功更加高明。不在思索,玉如天也飞身上前,不顾武林规定,硬插入了两人之间帮助暮。
在两人联手之下,班湘毫无意外地输了。
输即使死。
玉如天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在死前班湘虽有不甘,但却依然用温柔而寂静的眼神望着战前便被扔在一旁的担子,那个在激烈的战争中依然安全的担子,表情中似乎还有些落寞。
在倒地的一刹那,班湘的生命气息迅速消逝,快得令暮都有些惊诧。
两人检查了班湘的衣服内外,却没有发现长生之钥。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向一旁的担子。
翻开遮在上面的蓝布,两人竟都有些诧异:一个担子里面竟是生活用的柴米油盐和一些小吃点心,而另一个担子里都是一些女孩子家的彩裳首饰。
玉如天轻叹一口气,无奈的揉着额头说:“当初下手也不重,不知为何‘神手’班湘居然这么容易就死了。现在长生之钥没找到,线索也断了,如何是好。”
暮依旧是漫不经心地笑,说:“想必他是为了保护什么,不想让我们从他口中探听到什么,才在败了之后这么快死去。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你说我所在的那儿为什么会被人称为邪教呢?”
“这……”玉如天犹豫了半响,也没有想出要怎么说。
倒是暮毫不在意地一笑,说:“你看着,就知道了。”
说完便半跪在地上班湘刚死不久的尸体旁,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心中默念,顿时浑身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如一团翻滚的红雾将其笼罩,诡异无比。
不一会,暮便把手拿开,说:“这班湘还真是聪明,居然在死前强行将大半记忆都消除了。只是那印象最深刻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忘的。虽然没有直接关于长生之钥的线索,不过还是有所收获的。”
玉如天急切地问:“是什么?”
暮神秘地说:“是一个女子。果然是红颜祸水,让这样的一代豪杰都甘为之折腰隐居避世,恩,似乎班湘将她藏在藏幽谷里了。没想到‘神手’不仅偷东西排行第一,偷香窃玉的功夫也不弱。”
玉如天一听,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更加着急地问:“那女子长什么样?”
暮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说:“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你妹妹。在班湘的记忆里,那女子的印象最深的是在霞光中藏幽谷的古树下,当真是倾国倾城,可惜逆着光,完全看不清长相。”
玉如天失望地一叹。
暮笑着看了他一眼,又说:“但是她头上簪着双蝶木槿钗,这似乎是你当初定制的所谓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吧。”
听完,玉如天一阵狂喜,拉上暮运起轻功急忙向藏幽谷奔去。
越近藏幽谷,玉如天的脚步愈发慢了下来。
暮勾起一抹笑,说:“你这不会是害怕失望吧?都找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怕呢。”
闻言,玉如天定了定神,步履平稳地向谷内走去。
古树下,果然有一位背影窈窕的女子半靠着树,背对着他们,一手松松握着书卷,如云的鬓发上果然簪着双蝶木槿钗,与玉如天当初送给玉如婳的完全一样。
听见脚步声,女子也不回头,过了一会,开口道:“湘,我答应你,但是在成亲之前你让我先回一趟玉家见一下我家人。”
许久没听到回应,女子诧异的回头,就见自己阔别已久的哥哥和一位陌生男子站在自己身后,并不是自己所想那那个人。
“婳,真的是你?!”玉如天不可置信地喊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稳重自持。
玉如婳看见自己的哥哥,居然没有玉如天想象中的高兴,居然脸色在瞬间惨白,不可置信的问道:“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湘呢?难道被你们杀了?”
玉如天一惊,霎时冷静了下来,想起之前玉如婳说的话,顿时明白了将近两年自己不在的时间里,玉如婳一直和班湘在一起,而班湘也许用自己的执着感动了玉如婳,使她愿意与他成亲。
瞬间,玉如天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