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说与你知一个故事。你在听么。
二零零七年四月。她遇见一个男人,第一次有了想要地老天荒的感觉。

<一>
四月某日,朵然第一次踏上广州。
白云机场的落地玻璃清澈透亮,六十度角折射出阳光的姿态。从北方带来的长袖已用不上了,单手挽着没在人群里。
突然有人在身后轻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男子,有干净的脸庞,漫上些许焦急。
“可以跟我来一下么?”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温柔且富有磁性。
朵然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脚步,男子的背影清瘦却给人安全感。白色的衬衣在微风里扬起沁人的弧度。
站在候车厅门口,朵然掏出手机,拨了号码,甜美的女声漫入耳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的嘴角扯上一丝冷笑。关机,拔片,薄薄的电话卡瞬间被断开成两瓣,跌落在地上,手机也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内。
此时此刻,她才想起。她是来看陈策的,或许又不是。只是,她需要得到一个结局。即使是破碎亦没有关系,只是结局一个,罢了。
林修从门内走出来,径直走到朵然面前。
“请问,这个箱子是你的么?”他很是彬彬有礼地开口问道。
朵然一眼就看见了箱子上挂着的粉红小猪,点了点头。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同样式的咖啡色皮箱。她将箱子递给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阳光撒下来,轻微的,温暖的。林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有蓦然相似的错觉。光线里笼罩的姣好脸庞,带着与记忆相同的不羁与漠然。
回忆是让人伤痛的无奈。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白衣的背影在汹攘的人群里迅速聚成一个洁白的光点,即将消失不见。
猛然间,她拼了命地跑上前去。苍白纤弱的十指紧紧拽住了林修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朵然说:“你可以收留我么?”
林修能明显感觉到她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情不自禁的颤抖。天使与恶魔,往往只是一线之差。内心深处隐隐约约有拒绝的声音,却是沙哑而无力。
温暖的初夏里,有燥热,杂着阴寒,阵阵刺痛脊梁。
他点了点头。他说:“你跟我来。”
<二>
朵然越过汹涌的人群,拿回行李,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一前一后,背影重叠。他们拐过七八条小巷,停在了一间低矮的房屋前,灰白的油漆铺满木门,似乎可以弹起层层尘埃。
林修推看门,屋内甚是整洁,干净得令人耳目一新。
她微笑,走了进去,随手将箱子放在门后,站在屋子中心环顾四周。十几平方的空间,很安静,然而清冷间似乎又蕴藏着暖意。被放置在角落的桌子,堆放着厚厚的纸张。
林修递一杯水给朵然,他说:“我叫林修。”
“你是画家。”
“是的。”
朵然不再言语,她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她喜欢这儿,一个男人的住所,干净而舒适。
突然间,刺耳的铃声刺破了片刻的宁静。林修低眉瞧了瞧手机屏幕,压低了声线。细细碎碎的声音,听不清楚。朵然亦没有兴趣去探听他人的私事。
她偏转头,待到断线。
“你可以带我去酒吧么?”
黄昏里她的侧脸洁白安宁,让人移不开视线。如果这是一个事先安排好的陷阱,只为一次彻底的堕落,似乎也已成为必然的结局。
天渐渐暗了下来。灯红酒绿的夜,更见喧嚣。
那一夜,朵然大口大口地吞啤酒,直至双眼泛红,趴在桌子上暗暗啜泣。林修背她回家,躺在白色床单上的她,面容微熏,笑意凛然。她久久不曾松开男子的手,宽厚的手掌源源不断输送着温暖。情不自禁地让人靠上去。
黑夜里,窗外的月光撒在桌子上,泛起清冷的光芒。
她一个人,诉说。
她说,那个站在微光里朝她微笑的男孩,会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一样的眼眸,瞳仁里满是她的倒影。
她说,他也会穿白色的衬衫,在风里扬起沁人的弧度,看得人微微地心醉。
她说,他曾牵着她的手,走遍故乡,记忆力所有安宁的土地,至今仍能嗅到泥土的芬芳。
她说,去年当他去北京看她的时候,眼角里再也没有纯粹的花朵。他不见了,消失在纸醉金迷的广州。她在白云机场,亦弄丢了两年的爱情。
朵然对林修说着,说着一个故事,仿佛与地久天长有关,又仿佛瞬间消失。
她还说,林修,林修。我是朵然。
<三>
清晨的微光甚早划破了黎明,酒后醉意泛滥,狭小的屋子内还躲藏着暧昧的气息。林修彻夜坐在桌子上,凭借仅有的幻觉,刻画模糊的女子。
他想起昨夜,她清澈的声音,她说,她是朵然。
直至日光彻底照亮了黑夜,他终是抵挡不住沉沉的睡意,单手撑头,脸颊微测,静然顿入梦境。
梦里,他遇见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有干净的无关,苍白的容颜。她起身,越过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子,伸手触碰画纸,指尖微凉。
她有温暖的微笑。继而是沉默。
然后,她说,再见。

朵然起身的时候,日光晃眼,明媚如初。她看见桌旁的男子,微微弯曲的腰脊,安定的神情。紧闭的眉眼,细腻温存。她拿起他的画,仔细端详,眼角流出温暖的微笑,继而是沉默。
用很短很短的时间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她贴上他的唇,薄薄的两片唇,彼此温暖。又似乎有冰凉的触觉。
她走到门口,看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画纸,白色的衬衫。那个在白色世界里的男子。似乎从来没有她的踪影到来一般。她说,再见。
一个人拖着咖啡色的行李箱,慢慢地行走在街上。繁华都市里的人群彻夜欢歌,放弃早晨大好的光景。不过也好,不必看见她的狼狈。
她一步一步走向大学城,在门口遇见陈策。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地久天长不过是自欺欺人。陈策身旁的女子,留齐齐的刘海,贴长长的睫毛,盖厚厚的粉底。像一个娃娃,很假的娃娃,可以任人抛弃。
她再看陈策,他穿带有白色骷髅的T-shirt,有雍荣繁杂的字体。他不再穿白色的衬衫,她不再爱她。
一恍然,朵然想起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男子,给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只是,那个男子不属于她。尽管纸张上的女子,与她那般相似。
她的眼角没有褐色的泪痣。
<四>
梦醒的时候,他再也没有看见朵然。
整整一天,林修坐在床上,窗门紧闭,烟雾缭绕。床单整洁的让人嗅不到旁人的气息。他用修长的食指与大拇指抚摸着纸张。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