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我回到那年,再次看到红色枫叶漫天散落……
我叫枫儿,是名震江湖的枫叶山庄里的一名小小婢女,自从十岁那年被卖到枫叶山庄,至今已有六个年头。
枫叶山庄现任主人是江湖上人称“红叶飞影”的红叶大侠丘尚棋。说来,他能得到现在的声望与地位,还要归功与他娶的女人——枫叶山庄老庄主的女儿,江湖第一美人叶翩翩。
两人当年的结合可说是轰动武林,至今江湖上仍然胜传着这出才子佳人的美谈。可惜,红颜终是薄命,十年前,枫叶山庄老庄主过世后,叶翩翩便因悲伤过度,在练功时走火入魔,追随她父亲而去。深爱妻子的丘尚棋悲痛欲绝,在办完妻子的丧事,接任枫叶山庄庄主之位后,便召告天下,他,丘尚棋今生妻子只有叶翩翩一人,绝不再娶!
此言一出,之前一些尚在说丘尚棋乃攀龙附凤之徒的人,也对他另眼相待,江湖上赞誉不断,丘尚棋这枫叶山庄新任庄主也被世人所承认。
可是,这也只不过是外界传言罢了。
我来到枫叶山庄的时候,叶翩翩已经过世了四年。不同于山庄外所传,丘尚棋至今仍然沉浸在丧妻之痛中,每日睹物思人,对叶翩翩痴情一片,“叶翩翩”这三个字,在枫叶山庄里乃是个禁忌。
所有与叶翩翩有关的东西都被清理殆尽,下人们更是谁都不许提及任何有关她的事。曾经有个与我同龄的新入庄的小丫鬟,不经意间说了句:“听说过世的夫人是江湖第一美人,真不知那容貌是怎样的美!”隔天,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山庄总管叶福,总是板着一张老脸,瞪着阴郁的眼,对每个下人提点:“进了枫叶山庄,生是山庄的人,死是山庄的鬼!你们只管顾好自己的本分,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不该看的不该做的,一样都别犯了忌讳,否则别怪我保你们不住!”
如此,尽管我对叶翩翩有诸多的好奇,也只好收敛行事。直到某次,我无意中发现一副烧毁了大半的画像,画里的美人顾盼有神,巧笑倩兮,画像左上角用小篆书着“吾爱翩翩”,我才真正明白,我会出现在枫叶山庄的原因。
茶楼酒馆的说书人,拿手的桥段里总有那么一出是有关当年江湖第一美人与红叶大侠结缘的故事。说书的人不同,故事精彩程度自然有别,可这大致内容却是相去不远,无外乎重点都是那出有名的比武招亲。
故事里说,那江湖第一美人叶翩翩,乃是江湖名门红叶山庄庄主唯一的独生女儿,不但拥有绝色容颜,武功也尽得父亲真传,自出江湖以来,便少有对手。自恃甚高的叶家大小姐虽已是待嫁之龄,却始终未遇得良人,只觉得这江湖之中,多是倚仗家世的纨绔子弟,一心想嫁与一名当世英雄。
无奈年华终会老去,但这叶翩翩却始终不肯随意嫁人。为求心服,她发下英雄帖,架起擂台,办起比武招亲,扬言,只要有人能在三招内击败她,就嫁与那人为妻。
跃上擂台的青年俊杰不知有多少,却都纷纷在三招后拱手言败,直到丘尚棋出现,简简单单一招灵蛇出洞,剑尖直指叶翩翩咽喉,终于成就一段良缘。
十岁那年,在前往枫叶山庄的路上,小小客栈内,说书人眉飞色舞,娘亲冷笑连连。
“枫儿,你说这叶翩翩多傻,千选万选,竟然为自己选了个没心肝的良人!”
看着娘亲冷笑的脸,我突然觉得害怕,呐呐地应了声:“枫儿不懂!”
“不懂?”娘亲眉眼如剑般扫来,转眼又化成了一汪深潭,“你终有天会懂的!当一个男子爱慕这一个女子时,又怎舍得对她冷眼刀剑相向……”
是的,今天,我终于懂了,叶翩翩,真的是个傻女人!
那画上所提小篆,分明是爹爹的字迹!
叶翩翩过世以来,丘尚棋确实恪守诺言,并未再娶其他妻子,可这枫叶山庄中谁都知道,西院住着两位妖娆女子,是丘尚棋的两名爱妾。妻妾不可沦为一谈,这丘尚棋行事确实老谋深算。可是,再怎样老谋深算的狐狸,也总有藏不住尾巴的时候,我,叶枫儿,能在枫叶山庄待上六年,就正是他的失算之处。
娘亲告诉我,我此去枫叶山庄是为她找一个真相,找一个人。真相,是爹爹惨死的真相,人,是我的杀父仇人。
吾爱翩翩……
我看着这四个字,看着半副美人图上的一笔一划,回想着家中壁上所挂的爹爹的画作,突然间明白了。
天下总有不透风的墙,任他丘尚棋手段强硬的封住全山庄人的嘴,也总有那么一两张会漏出风来。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六年的时间,足够我得到我想要的情报,整理出有关十年前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虽然一直不愿相信娘亲口中至情至性的爹爹会背叛娘亲,可是“吾爱翩翩”四个字,彻底打破了我的自欺欺人。
如果,丘尚棋对叶翩翩尚有怜爱,就不会在发现她同爹爹的奸情之后狠心地赶尽杀绝,如果爹爹是被人诬陷,那这“吾爱翩翩”四个字又做何解释呢?
十年前,叶翩翩去世当天,借住枫叶山庄多年,叶翩翩远亲堂兄叶礼夫妇二人同时失去踪影。对外的解释无非是这叶礼觉得堂妹一死,便再无理由借住枫叶山庄,秉着读书人的傻傻傲气,自行离开了。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丘尚棋他杀了我爹爹——叶礼!
身怀真相的日子总是难熬的,但对我来说,日子也不过就是如此。娘亲六年前送我进枫叶山庄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从此,你就只剩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想要报仇,但是,首先我得活着!好好活着!
六年时间,我从一个打杂的小丫头爬到了如今管事大丫鬟的位置,丘尚棋身边近侍我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
我只是个不会武的小丫头,要想报仇,除了毒杀,别无他想。可是丘尚棋小心过头,即使我在他跟前服侍了三年,所端茶水食物都总还得验了毒,才入口。
无奈,我只得另寻他法。
近几年丘尚棋迷上藏剑,每得一柄新剑,便要捧在手里细细品味一番。我静静立在他身后,看着他爱不释手的将剑捧在手中,从剑尖、剑锋、剑柄,乃至剑鞘,细细品来,拇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刮,低声叹道:“锋芒毕现!好剑!”
剑锋映着阳光,寒光一闪,我顿时心生一计。
我的日常工作中有一项,便是打扫丘尚棋的书房,以及为藏剑阁中宝剑除尘上蜡。
我执着干棉布,细细擦拭着每一柄宝剑,一寸一寸,将棉布中无色无味的毒药,粘满雪白剑锋。
红枫
2027-12-09 06: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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