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莫走的时候,天才微亮,落晓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在流莫关上门的刹那,眼泪终于滂沱,湿满枕头。她那样懦弱,明知此去,便是诀别,却仍然不敢睁着眼睛送他离开。
这一切真的就结束了。落晓绻起身子,眼泪继续泛滥。
自出生她便是与恩宠无关的孩子,遇上流莫已是恩赐,怎能再奢求更多?
落晓识得流莫,是在一年前那个灯火绚烂的酒吧里。
彼时的落晓在台上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唱着一首很老的歌曲。台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吆喝着要换歌,还伸手要拉她。落晓是见惯了世面的,这种场面本是应付自如。可是半路杀出个陈咬金,拉起她的手就跑。落晓力气敌不过,只得任由他拽着。
出了舞厅,落晓看着那男子喘着粗气,笑了,问他,你干吗要把我拉跑。
他盯着她,眼神微微的疼痛,说,你不该在那的。
落晓笑的更欢了,那你说我该在哪?
流莫也笑,末了,他说,我带你回家。
落晓是在那一刻爱上他的,因为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要带她回家。
那一晚,落晓在流莫的身下完美绽放。流莫在漆黑的夜里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子痛哭出声,沙哑着声音,喃喃的念叨,不要离开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落晓迷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落晓是习惯了夜生活的人,一夜无眠,却在第二天早上睡得死沉,醒来时已快到下午两点,流莫何时离开的,她一点都没感觉到。
落晓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卧室,证实昨夜一晌欢愉,并非梦境。
她起身,在柜子里找了件流莫的衬衫套在身上,赤着脚走出卧室。宽敞豪华的别墅,却空旷寂静的令人发寒,落晓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对这样的大房子她向来是有厌恶和恐惧感的。
落晓提着美白细长的腿如猫一般轻盈的走下楼,保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客厅卖力的擦地,落晓恶作剧般的走到她身后,那小保姆转身时被她吓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打翻了身侧的水桶,客厅顿时一片狼籍。
落晓看着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般咯咯的笑了。
随后上楼,换了衣服,准备离开。那小保姆却拦住她,声音有些怯怯的生涩,显然是刚刚被落晓整的吓坏了,她说,流先生说,让你等他回来。
落晓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吧,那我就等他回来。
小保姆听见落晓答应,显然松了口气,又忙不颠的擦地了。
流莫回来时,落晓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见流莫,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半是妖娆半是无辜。
流莫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说,以后不要再去酒吧唱歌了,留在我身边。
落晓媚媚的笑,眼睛里波光流转,妖艳纵生,良久,换上一副孩子般纯气无邪的表情,歪着脑袋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呢?
流莫说,我看得懂你的眼睛,是它告诉我的。
落晓一怔,在瞬间恍了神。很多很多年前,也曾有一个人告诉她,他看得懂她的眼睛。
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落晓差点就以为那是上辈子残留下来的记忆。落晓有些自嘲的笑,怎么能当成是上辈子的事呢?若那果真是上辈子,自己也不会如今日这般,铅华满身?
落晓的母亲死于难产,父亲因此对她恨之入骨。她的所有是用两条沉甸甸的生命叠加起来的,贵重到无以复加,却成了他憎恨的目标。
落晓的家是那一片的神话,一群的大杂院贫民区边矗立着一幢西方风格的小别墅,落晓就住在那个神话里面。
她本该是天生的公主。
父亲长年不在家,诺大的家里就只有落晓和一个保姆,落晓叫她程阿姨。
落晓家里的院子外常会有调皮的小孩子妄图爬进去,偶尔也会也一些大人在外面张望,小小年纪的落晓常常呆在阳台上冷漠的看着外面的一切,看见程阿姨拿着扫帚把他们赶跑,那群小孩子也会拣起路边的小石子扔她。
落晓不喜欢过于木讷的程阿姨,虽然她把她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她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可是落晓宁愿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却从来不愿和她说话。
父亲是在夏天的时候回来的,带回来一个妖艳妩媚的女人。
父亲留下一笔钱和那幢房子给程阿姨,请她照顾好落晓。临走时他摸了摸落晓的头,落晓冷冷的看着他,眼神锐利,他颤了颤,最终什么都没说。便领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离开了,他连一个晚上都没停留,连夜就走。
那一年,落晓八岁。
小小的骨骼年华里,便已尝尽了人间冷暖。
父亲走后,落晓呆在阳台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总是呆呆的望着外面的一切。
欲临在外面朝她招手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欲临小小的身体上散满了金色的霞光,远远望去,宛若天使。
落晓转身跑出去,跑到外面的时候欲临已在院门外等她。
落晓歪着脑袋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来的。
欲临牵起她的手,自信满满的回答,我看得懂你的眼睛,是它告诉我的。
那一天落晓在流莫家狭小简陋的房子里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欲临是落晓暗无天日的童年中唯一的光亮。
落晓想到这,偏过头去看静静坐在一旁的流莫,那样相似的眼角眉梢,若不是流莫的年纪差不多要比欲临大了一倍,落晓真的就要以为,流莫就是当年为她落寞孤寂的童年带来生机的欲临。
可是,我不想留下。落晓拨弄着她修长柔美的双手,漫不经心的吐出这句话。
流莫盯了她一眼,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便勉强。
落晓忽然心冷,本以为他会挽留,本以为他和那些找她寻欢作乐的人不同,这招本是欲擒故纵,却砸了自己的脚。
落晓怏怏的道了声别,谢绝了流莫要送她回去的要求,独自走在清冷的路道上,突然感到孤独,落晓闷闷的笑,原来自己不是不会孤独,而是因为没有期盼,可是如今这孤独,是因为流莫吗?
风吹到身上有丝丝的凉意,落晓紧了紧身子,嘴里不自觉的念了声流莫。想到他刚才云淡风轻的说不勉强她,落晓狠狠的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刺进肉里也没感觉到疼,心倒是钻心的疼起来,他怕是也只把她当作是那种随意的风尘女子了。
落晓仍旧去酒吧唱歌,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什么都要靠自己,别人,永远给不了自己想要的。可是,自那天起,流莫每天都会去酒吧,什么都不说,就只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听落晓唱歌,一直坐到深夜,看落晓离开后他才离开。落晓并不搭理他,确有一份赌气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