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条风布暖,霏雾弄晴,池塘遍满春色。正是夜堂无月,沈沈暗寒食。梁间燕,前社客。似笑我、闭门愁寂。乱花过,隔院芸香,满地狼藉。
长记那回时,邂逅相逢,郊外驻油壁。又见汉宫传烛,飞烟五侯宅。青青草,迷路陌。强带酒、细寻前迹。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
《宋?周邦彦?应天长》
一
身穿绘了淡色梨瓣的和服,身高只及门廊的千砂,趴在台阶下,手中攥了一根撒了白糖的香软绵酥的软糕,凑向空旷的身旁,嘴角噙着笑,“很好吃,你要不要?”
身旁并未回答。
千砂眨了眨宛若碧琉璃的清透双目,清澈得宛如一眼见底的小池,不染尘埃,其间有淡色的火光流动,犹如在池中追逐嬉戏的锦鲤。
她将肉乎乎的小手伸进怀中,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一根灌了红糖浆的苹果,她自言自语道,“你不要?那这个呢?”
身旁沉默了一阵,忽然光芒大作,风声四起,将千砂的衣袍撩起,在空中翻滚翩跹,几欲飘走,千砂强行将其摁在地上,才避免衣袍被风硬生生刮走。
原地赫然出现一个少年,面若傅粉,眼如墨点,发如丝绸,身姿颀长,形容秀美,轻裘缓带。不过却泛着几丝诡异,身子是半透明的,透过那颀长优美的身姿,可以直直地看到后面的木柱。
少年眉眼似画中人,犹如一碗调和好了的上好的黑墨,悠悠地融开,煞是好看,“我不吃这个。你若是想要我庇佑,你就每天给我烧几碗白糖粥,再给我立个牌位。”
少年至多只有十三岁,眉眼还是未长开的,像极了未成熟的青涩果实,浅色的眉黛纤细得有些女气,是未长成的少年的通病。
千砂低头,半敛着清透双目,柔软的声音如同噙了糯米一样,酥软绵糯:“可是爹爹才能做主。”
少年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根淡色烟斗,其间塞了烟,放在嘴边轻轻吸咬,细白的牙齿犹如细细编好的贝壳,闪着柔润光泽,眉眼间饶是有些让人不敢逼视的邪气,他轻轻地用纤长的手指,摁了摁千砂的脑门:“你真笨,不会瞒着大人?供养我,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不信,你去问问,座敷童子是什么。”
千砂点点头,肉肉的面颊一碰到脖颈下,就堆出好几个小肉窝。她笨拙地扭着手,抓住门廊,腿蹬了好一会,却仍不能放在门廊上。
少年轻声“扑哧”一笑,手轻轻往上一端,就将千砂置于门廊。
千砂呆愣地摸了摸头,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迈动脚步,一步一趔趄,孩童的身体笨拙不堪。
门廊上传来及其大声的奔跑声,一个丫鬟模样的,看来只有十四五的少女紧紧地抱起千砂:“小千金,你若是这么顽皮,奴婢可是会遭受严惩的呀。”
千砂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伏在少女耳边,轻声道,“阿姐,座敷童子是什么?”
初见轻巧地转动眼珠子,掩嘴轻笑,道:“座敷童子,那可是相当于财神的呀,遇见了的话,能使家族繁荣昌盛,衣食无忧,可称为是作为一种类似神明的存在……哎,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千砂兴奋得直嚷嚷:“初见,能不能立个牌位?”
初见沉吟一会儿,面露难色:“这……这可是老爷说话才能做数的……”
千砂索性挂在初见的脖子上不下来,蛮横霸道地说:“你若是不答应,我就要父亲把你赶出去!”
初见为难道:“可是……奴婢若是被赶出去了,那可得饿死街头……好吧,可是奴婢做的牌位实在简陋。”
千砂高兴得抱着初见纤细的螓首直打转,险些把初见的头都给拔下来,“好,只要你答应我了就好。”说罢,把头伏在门廊下,扬声道:“座敷童子!”
初见吃了一惊。
少年从门廊下显现出来,微微弯腰,穿着明丽的唐服,“初见她看不到我。还有,不要叫我座敷童子,叫我桃栀。”
初见迷茫地探头一看,左顾右盼,仍然没有看到有人,便嗔怪道:“小姐,哪来的座敷童子呀,你莫不是拿奴婢开玩笑罢?”
千砂回过头来,颇为委屈地看着她,指着空旷无人的前方,“他就在这里呀。”
少年轻声一笑,手中的烟斗轻轻颤动,他索性将烟斗噙在嘴中,伸出食指,在空中划着,划出一个又一个明亮的字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痕迹。
地上的落叶和花瓣不住地颤抖,不多时,便全部依附在空气中,随着少年手指的移动,集结成一个又一个的字:
我在这里。
初见低低地叫了一声,看了看周围,连忙捂住嘴,只得轻轻点头。
空中再次出现几个字,清秀艳丽,别有一番清艳的风骨:
请给我立个牌位。写着“桃栀座敷”这几个字便够。不需要多漂亮,只要供奉在独立的房中,一天给我熬几碗粥,或是几片糕点便够。等我有需要的时候,我自会托梦给你。每个星期,多给我祭奉一点烟叶来。
初见轻轻点头。
少年轻声吐出一口徐缓绵长的气,清秀的面容像是一副精心描绘的工笔画,一笔一划都极尽优美,他转过头,秀致的面容几近透明,轻声道:“可以了。切忌,既然与我定了约,就不可以做激怒我的事。更不可以推翻我的牌位,那样我会自行消亡,则你会家毁人亡。”
说罢,轻轻挑了挑纤细的黛色细眉,嘴中噙着显得有些过大的烟斗,分外得意:“你啊,从此便翘着二郎腿便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千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毕竟只有六七岁,再如何聪颖,懂得的,也只是一鳞半爪。
千砂缓步走过去,伸出短胖软糯的手,轻轻扯了扯桃栀的长袖:“那你什么时候会出现?”
少年向着烟斗轻轻地吹一口气,徐缓绵长,烟雾袅袅升起,将烟斗凑近形容优美的唇,嘴角噙笑:“你愿意我什么时候出来,便什么时候出来。”
千砂笑得好生得意,扑上去,刚想亲一口,却无缘由扑了个空,倒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到门柱。
少年轻叹一口气,道:“往后除非我现真身,你就不要过来了。也罢,以后我就以实体在你面前出现罢。”
千砂顿了一会儿,抱住门廊,哇哇大哭,泪珠在下巴下融合,集结成更大的水滴,跌落尘埃,随即尘埃席卷而出,掩埋了不断从上方涌现的水滴。
桃栀放下烟斗,将千砂抱起来,狠狠地捏孩童未成形的扁平的鼻子,却摸到一手浓黏的鼻涕。非但没有蹙眉躲避,反而乐呵呵地轻声一笑,“哭什么?我就在这里。”
千砂伸出满是肉窝的手,将桃栀劲瘦的面庞往两边拉,却都是一层皮,无多余的赘肉,恶狠狠地道,
座敷童子
2027-12-05 06:41:07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