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蒙蒙亮,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淹没在淡乳色的薄雾里。明华在火车洗涮间里洗了把脸,然后把头靠近半开的窗户,深吸了口湿重的空气,感觉清新无比。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摩登女郎正在过道里吸烟。白色的烟圈从他红润性感的小嘴里吞吐出来。想起昨晚和她消魂的种种,嘴角的一丝笑意又挂上来了。看来昨天为套近她没有选坐班机是明智的。
明华回头钻进了被窝,还没有捂热,那女人温润的身子就挤进来了。外国女人就是带劲!明华狠狠地想着,倒略显得不安了。这毕竟还是太放纵了点。要是苏亚……明华不自觉地想,随即心里一颤,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苏亚是江南女子,而且是杭州人,个头高挑,皮肤白皙,样貌更是美丽。这使得明华赏心悦目而且心生骄傲。娶她过门后,明华确实是收敛了好一阵子,不再混迹于风月场所。只是一段时间过后,明华发现了苏亚的美中不足。她有心脏病,明华无论怎么兴奋都不得不顾着苏亚。她是不能太激动太纵情的。
身旁的人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明华不觉坐起身来,抽起一根烟。这节车厢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了,过道里空无一物,洗手间和厕所都关着门,车厢还在晃,可是没有一丁点的人声,仿佛闲置了数年的老屋,阴森森的充满尘埃的味道,也像是乡下的旧谷仓。明华突然升出想逃的感觉。此刻他竟然有点眷恋起只有一个妻子的空旷的家来。
夜色之中,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屹立在明华新买的别墅前,树干枝条张牙舞爪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在黑夜里就像一只想要逃脱枷锁而拼命挣扎的困兽。
明华心想终于快要到家了。为早到家,他竟然拒绝了那位女郎的热情挽留。是该到回家的时候了。
忽而就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索桥下的河水哗啦啦地肆略着,风声则尖利地从他耳边刮过。那声音就像一支做工粗糙的粉笔从同样粗糙的黑板上划过一般。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别墅的铁闸门没有关,从未离过岗的老头居然也不在,别墅里甚至没有一点亮光。
“苏亚——苏亚——”明生几乎是粗着嗓子叫他美丽的妻子,没有人应。明生掠掠贴在额头的湿发,想把灯打开,灯缺怎么也不亮。大概保险丝坏了。去浴室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刚走到客厅,见苏亚涂着浓艳的口红和指甲油,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抽烟。明生一惊。苏亚是不抽烟的,也从来不化浓妆。她是个娴静的江南女子,从不懂得热烈。明生仔细看了苏亚一眼,觉得涂了俗艳的口红和指甲油的苏亚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明生按捺不住自己,一把抱住苏亚的腰,唇如雨点般地落在她的面颊和脖子上。而苏亚,在幽暗的光线下,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不一会儿,明生就感到有一丝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在热烈地吻着,臂弯下的人没有一点反应。要是平时,再怎么小心的苏亚也会哼两声啊。不对!苏亚全身冰冷得没有一点点的温度!她的脸没有擦胭脂,是那么苍白,看上去苍白得让人心疼。明生不由得抱紧她,很小心得把她的头靠拢在自己怀里。
三年前,明生和苏亚步入本市最宏伟的教堂,踏着红地毯,听着唱班师的圣歌,望着洁白婚纱中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白莲的苏亚,满天的玫瑰花瓣缤纷飘洒。
“你愿意娶你身边的人吗?无论贫穷、饥饿或是疾病、灾难,都不离开她?”
“我愿意!”明生毫不迟疑地回答,声音洪亮,信心十足。
这三年所发生的一切如一颗颗的珍珠,现在被明生用回忆串成项链,摆在眼前。明生有种揪心的痛。苏亚,苏亚,明生在心里喊着,我是那么在意你,可是为何还是管不住自己那颗需要刺激的心!
“回来了啊,也不打个电话。微波炉里还热着一碗红豆莲子汤,我给你盛来。”
苏亚的声音冰冰的,没有一点江南软糯的特性。
明生放开她,坐在沙发上抽烟。厨房里随即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他在想今天苏亚是有点怪异。看来,自己真的是太久没有和她在一起了,换作任何女人都生气的。苏亚再怎么温柔也不可能那么久忍受丈夫那么久不回家的。想到这里,他心里漫过一丝愧疚。
“好了,这汤已经炖了很久了,可惜一直等不到你回来。还好没有坏,你趁热喝了吧!”
“恩。”明生望着粘乎乎的一碗汤,实在提不起什么食欲。但看到苏亚那张苍白的脸,他不忍拒绝。
红豆莲子汤。红白相间,煞是动人。入口甜又暖,倒是比明生想象中的可口。只是,分明有有股肉类的腥香。
“怎么莲子汤里面还要放肉的吗?”明生不解地问。
“当然不用放。那会破坏莲子和红豆的清香。”苏亚回答,还是那种怪异的语调。
“那为什么……”
“那里面可不是普通的肉。普通的肉怎么会那么香。我又怎么会拿来炖莲子汤呢!”
明生的心被那汤填得饱饱的,有一股舒服的暖流涌过。胃里面似乎有一个小手在不停得抚摩,温柔得象天鹅的羽绒。
“舒服吗?”苏亚轻轻地问,嘴角又挂上了那种令明生心寒的诡异的笑容。
“很舒服,就像以前你常常抚摩我的感觉。”
“那现在呢?怎么样!”
苏亚突然一改先前的轻声慢语,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笑:“你以为那红豆真的是红豆?你看!”苏亚把身上的睡衣撩高。露出雪白的腿,雪白的胳膊,和黑洞洞的……
明生看着她一点点地把睡衣撩起,心都似乎涌到了嘴边。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变,唯一有变化的,令他想逃的变化——她的胸被打开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撕开的,露出黑黑的一个大洞。里面隐隐约约可见红白相间的东西。
“啊!啊——”明生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了。嘴像被人缝住了,脚也像是被人钉在了地面上。他听到自己的心扑通直跳,在静谧的夜里尤为突出。
苏亚一步步地向他逼近。“别,别……”明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拉?不喜欢我了吗?你看,我为了你,可以连心都给你。”
苏亚指了指盛汤的碗。明生突然明白了什么,只觉得喉头一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红说,把自己的心做成红豆给自己心爱的人吃,就能永远地住在他心里。小红是苗人,她会蛊术,我最近每晚梦见她,她便告诉我怎样把自己的胸膛撕开,掏出心脏,不流多余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