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家的牛犊子的后屁股蛋子上被小李军掼进了二齿勾子,疼得这个牛犊子连摇尾巴带尥蹶子跑回了院子里,气得老董头拄着棍子去小李军家骂娘。
这是庄稼上场,大地一片苍茫的初冬季节。
老董头气得浑身发抖,颤微微地来到小李军的院子里,用棍子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祖宗三代。也不能怪老董头动火发脾气。现在已是初冬季节,一个牛犊子散放着,在外面能吃你家什么呢?能祸害你家什么。
老董头的儿子董老蔫过来劝回老爹,咱们还是不惹他吧。往后他要是找茬,怎么办,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老董头喊:这是活人惯的,没人性的东西,和哑吧畜牲叫得什么劲!
村里也看着生气:这家人呀,都这个德性!
是的,这家人从他爹那辈就这样。

老李家是30年前来这个村落户的,来时只小俩口。
30几年来谁也不知道老李的爹妈还活在世上。自从老李领着他媳妇来这儿落户,从小李变成老李,村里人就没有看见他爹妈来过,都以为他爹妈早就去世了呢。
自从前年他将他的媳妇打跑了,他也丢下刚刚结婚的儿子,也没了踪影。
去年,儿子的爷爷奶奶,也就是他的爹妈来看他们的孙子,村里人才知道:他的爹妈还健在呀!村里人知道他的爹妈还在,而且在他这个村里住了30几年,爹妈从来没有来过,就猜到了这小子肯定是和他爹妈闹翻了,老的从此不认小的,小的也不认这对老的了。村里人也猜到了,父子断了父子关系的原因肯定在他。
因为,他驴!
所说的“驴”,也就是说他的性格酸、臭,是个不讲理,拉过来就打的手。
人们只知道他没有爹妈,可也知道在本村有个干爹干妈。这个干爹是个说书的出身;这个干妈据说是个妓女。
当初认干爹干妈的理由是:干爹也姓李。全村就他们两家姓李的。俗话说:人不亲姓还亲。可人们自从见到了他的亲爹亲妈后,就闹不明白了:连自己的亲娘老子都不认的人,怎么会对干爹干妈亲呢。
何况,干爹干妈在“文革”期间还是个五类分子,戴过高帽游过街的人。
那时,我年龄小,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猫腻。最近回老家,才知道这个老李的一些故事。

这个老李的脾气着实不一般:生气时,脸红脖子粗,要是没有出气的地方或者物件,他的脸和脖子的异样就不会消失。他的气出了,他的脸和脖子也就恢复了正常。所以,不管他家里的人或者是物,就得常常看他的脸色行事。人可以看他的脸,可是物就遭了秧,那是遇到什么摔什么,遇到什么打什么。老伴正在做饭,让他去喂猪,他就拎个猪食桶手里拿着猪食勺子,走到猪圈跟前听到猪的叫唤,他就生了气,等猪到了跟前,他拿着猪勺子刚要往槽子里倒食,那头饿急了的猪就将勺子里的食弄翻了,撒在了猪圈里。这小子更来了气,反手用猪食勺子照准猪嘴巴就是狠狠的一下。那贪吃的猪嚎叫着退到了一边,甩着嘴巴,嘴巴上的鲜红的血弄到污黑的圈里,非常刺眼。他将猪食倒进猪槽子里,转身走了,也不管那头猪吃不吃。有时,从地里回来,那个不知深浅的狗过去和他亲昵,要是他心情不好,一脚踢过去,那狗就被踢到了半空,落在了地上,半天起不来。他媳妇见了也不敢哼一声。有次,小鸡进了屋,被他抓住,他拎起鸡的两条腿,摔在门前的石板上,活活地给摔死了。那是个正在下蛋的鸡,媳妇跟他说了一句,他气的就要过来打媳妇,吓得媳妇赶紧装着去抱柴禾,才躲过他的拳头。
这些事村里大人小孩都知道,所以,村里人谁也不敢去招惹他。不过,他到不是跟谁都这么发“驴”,一个得是他的心情好,二得跟他合得来。
那个说书的李老头和他到是处得不错,原因可能是他们是一个姓,再就是这个小李(他刚在这落户时,人们都这么叫)爱听老李头说书唱唱。虽然俩人处得好,可是在后来还是闹翻了。那是“文革”后期,小李的亲戚——小李投奔他来的——夏老大,将一个本村的姑娘弄大了肚子,可夏老大不承认,夏老大还给那姑娘找了个替身——说是老李头强奸的。因为那姑娘总愿来听老李头说书唱唱。于是,夏老大就串通不明真相的红卫兵,说老李头没事就宣传封资修那一套,还诱奸了那个姑娘。小李为了报答夏老大,还说,那天他看见了,老李头如何如何地将那姑娘怎么怎么地了。为了让大家相信老李头的作为,他还引出来老李头半辈子没媳妇,到老弄个妓女回来,可看这个老李头是个多么腐化和不正经。他还连唬带吓地让那个姑娘承认是老李头借说书唱唱的机会,将她搞了。红卫兵听了小李的话,没有不信的。这下可就苦了老李头。
老李头和老伴没儿没女,在这个村里也没有亲戚,那是满嘴有理说不出呀!于是红卫兵就给老李头糊了个大尖帽,牵着游大街。平时让老李头挨家挨户收尿掏厕所,挑着粪担子,嘴里还不让闲着,什么:我是苏修的小爬虫,我是最大走资派的跟屁股狗。老李头不投降就让他灭亡!
那天老李头挑着大粪桶,正和小李擦肩而过,一不小心将大粪溅在了他身上,小李就一脚将老李头踢倒,然后照老李头的肋骨上又是一脚,然后扬长而去结果,老李头的肋骨被踢断了一根。
因为此事,这个小李还弄了个大队的民兵连长的职位。
这个小李子长得五大三粗,纯粹的山东人大脸,不过眼睛小了点,和那张大脸不太配套。但自从当上了民兵连长后却越加威武,也就越发没有人敢惹了。
就这样一个脾气暴躁而又缺少人性的人,还伤害过老李头,这老头怎么会认他为干儿子呢?说起来这不是老头愿意不愿意的事,一个是老头不爱惹他一个是老头想在死了的时候怎么也得有一个给自己摔丧盆子的人。所以也就答应了。
可是,这个小李子怎么会连自己的亲爹妈都不管的人,竟会认下这一对孤寡老人呢。
这个疑问虽然没人去问他,他自己更不会说。但人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根据他的为人,他的性格,人们还是不难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他的猫腻的。
前文说过,老李头是说书出身,老李太太做过妓女,从别处落户到这个小村来时,两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很少上生产队里出工,人们就猜测出,这老俩口手里肯定有两钱。虽然那时生产队里一年也分不了几个钱,老俩口的生活在这个村里还是属得上的。在这种猜测中,小李子的心事人们也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种猜测在村里传开后,人们就更加鄙视这个小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