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
你好。
分别二十年,不知你现在身在哪里,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我非常强烈的想摆脱你,但现在我却发现,我们的命运其实都是一样的,根本不应当选择逃避。是的,你曾经给我带一份十分美好的初恋,让我久久回味,我后来把它写到书中,却从心底忘记了。真是不应该。我太自私了。
从你我初识算起,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现在我们都步入中年的尾声,马上就要进入老年。虽然曾经奋斗的青春已经逝去,但我不能就这样让它在记忆中消逝,哪怕这种回忆稍带着苦涩。我承认,我试图忘却过去的一切,因为在八十年代,我们是渴望离开农村的年轻人;但十年之后,我们却发现城市不是原来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我选择了遗忘。但是,现在我鼓起勇气,重新回忆过去,我现在才发现,那时的记忆,其实也是一笔珍贵的财富。
我记得我刚刚参加完高考时,是1981年。落榜后我不得不重新规划未来。我独自一个人去了省城太原,想在那里找一些能发挥自己才能的事做。但那时的城市,除了一些被城里人认为是只有农村人才能干的苦力和脏活外,其他的工作即使是临时工也很难找。第二年春天,在干了摆地摊,卖苦力,收破烂,下夜工等工作之后,我又回到了农村,然后遇到了你。那个时候我对生活几乎失去了希望,你出现了,是你让我重新有了走出大山的勇气。
那时你还是别人的对象,那天你和别人相跟着来村里办事,捎带着也看他。村里的几个光棍小伙都去凑热闹。因为我的母亲让我问他家借一个笸箩,我也过去了。我去的时候,你的对象正和几个光棍打扑克。他的母亲正磨玉米,她让我自已到厨房里拿。我进了厨房看到你正往锅里添水。印象中你身材高桃,深潭似的眼睛,嘴唇红润,皮肤洁白,梳着一个乌黑的大辫子,发梢扎着一个浅蓝色的手帕。我不由得注视了你好一会儿,我看出你很不好意思。我说我要借一个笸箩,你没有吭声,只是羞涩的指了一下放笸箩的地方。回去后,我就打了一个暖壶,我妈一直骂我是不是撞了鬼。其实是因为我一直魂不守舍的在想你。
从那时起,我决定要改变自己。大姐嫁到了石家庄,我说服大姐夫给我在那里找了一个临时工,给一家杂志社当后勤,其实就是打杂的,我希望有一个能接近文字工作的环境,我希望能用文字改变我的命运,然后有资格把你从那个男人身边领走。
碰巧的是,得到大姐的好消息之后,我在去集上的路上碰到了你。我告诉你我可以帮你拦车,其实是为了和你多说几句话。我还告诉你我会写小说。我记得你非常惊讶的问我在哪里发表过,我正好拿了大姐夫寄给我的一本杂志,随便指了一篇,说那个作者的名字是我的笔名。我发现你很关注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惊讶和崇拜。
你问我去过城里没有。我说:“当然。你没有去过?”
我记得你说:“没有。在城里,人们很讲究穿,都穿得很漂亮。人们还可以看电影,逛公园,比村里有意思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嫁到城里去。”
你说:“这由不得自己。”
我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此刻我的大脑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我告诉你现在已经是80年代了,城市里正发生着比农村快得多的变化,我给你讲“伤痕文学”讲衣服的流行讲不断在城市中崛起的高大建筑我给你看杂志上有关城市图片。
“在农村里,你会象你的上一辈女人一样很快衰老,过得还是你早已熟悉的生活--扛着锄头上地拌了饲料喂鸡喂猪衣服永远不会干净,为每一分钱劳累不休永远没个头直到死亡。为什么不试试新的生活呢?我也许可以帮上忙,新的生活就在不远处。”
你不做声但是脸红了:“一个女人去了城里怎么过呢?没有男人是不行的。”
是的,你改变了我,我从此走向了城市,那时农村人最向往和城市;我也改变了你,却深深的伤害了你。
你我见第三面的时间是十年以后.1991年的一个夏天。十年前我以为会很快再见到你,但你消失了;十年后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你却突然出现了。
那时我已经在石家庄定了居,并且已经在一些期刊杂志发表了十几篇文章,但我的工作和户口问题并没有解决。我还在姐姐介绍的杂志社打杂,收入总算不错,同时还靠给报纸写些文章赚钱。两年前经人介绍和一个小我两岁的姑娘结婚,姑娘姓李,为人不错挺热心,她单位的人和街坊四邻无论老幼都叫她李大姐。李大姐瘦而黑,因小时家穷人口多,上班后又很要强,一直劳累所以显老。大眼睛但没什么神气,眉毛很稀疏,鼻子很直但却又长又大在削瘦的脸上很突出。总之长得比较丑。但那时我们都不小了按80年代的看法已经快步入中年了,谁都没时间再挑了。所以很快结了婚。
见到你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认出你。那天我从单位往家走,我家离单位不远走十五分钟就到。我看到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在马路对面叫我,那是你,但我一直以为你认错人了。直到你走过马路,叫出我的名字。你还是那么年轻,岁月几乎没有给你留下多少痕迹。你穿着当时流行的虎皮裙和艳红色裙衫,脸部的妆化得很精致,披着到脖梗上的烫发,非常漂亮。
我想起你就是李彩霞。
你已经改了名字了,叫李静。你说这个名字虽然平常但终究没有了以前名字的农村气息。
我问你怎么来到了石家庄,你说你进城后就一直看我曾经给你看过的杂志,就按着杂志社的地址就找到这里了。
你说你那次和我在路上分手不久后,就同对象断了关系,决定非要是城里的人才嫁。你的眼光又高所以二十三了都没有找下对象。后来你通过阳泉城里的亲戚认识一个孤儿,家里很穷但人特别的上进,在矿里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可是结婚的第二天他就死了,死因是心脏病,小伙子对你隐瞒了病情。
你守着剩下的一点家产过了一年就支持不下去了。你告诉我,狭小肮脏的大杂院并不是你曾经想要的真正的城市生活。不久,一个从外地来做生意三十出头的单身南方人给了你希望。南方人带着你下馆子,看电影,逛公园手挽着手走在城市的大街上。你说,你并非没有恋爱过,但享受在城里的恋爱却是第一次,南方人毫不吝啬的给你买东西。于是,你过上了以前仅在想象中才会有的生活。你死心塌地的要和他结婚,但他说他还要回
十年三面缘-一个中年人的回忆
2027-12-13 00: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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