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美国,和他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的距离。三年既浪漫又痛苦的的异地恋过去了,一起就经历了那么多,他以为可以很快就能在一起,能够尽到做男朋友的责任了。这三年,他欠她好多好多。对于一个和你一起从男孩长大成男人的女人来说,这是足够的伟大,一千零一夜的坚持啊,他感恩。但是,这下子却离得更远了,一旦选择嫁给了所谓的梦想,反对也就成了自由恋爱时代的父母。于是,他做了一回海洋般的男人,其实,他自己知道这确实是一种逞强,苦,还是微笑的模样。
“把太平洋的水倒干也浇不息我爱你的火焰,但是太平洋的水能倒干吗?不能。所以我并不爱你”。半夜,从闷热拥挤的车厢中醒来的时候,脑子中不知为何冒出这句话。原来这句话并不只是玩玩文字,冷幽默的背后是无尽的荒凉。
“想这个干嘛,对自己又不恰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想。天亮就又见面了,他眼前仿佛出现她在接站口焦急等待的倩影,但面容却是很模糊,因为思念太多吧。“会不会又胖了呢?小屁孩”,看了看一直放在身上的照片,他又闭上眼睛,“她不喜欢我憔悴的”。夜雾那么浓,似乎旅途就要这样子一直走下去没有终点,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充满希望和期待,而这些是最激动人心的,可以忘记痛苦。
相见相伴的时候总是那么美好,却又那么短暂。临别的晚上,他们聊了整个通宵。一千多个日夜呢,或者雨中相伴或者是月下独酌,或是小楼东的一起奋笔疾书或是考完某场重要的考试给远方的他(她)一条短信权作放松……记忆满满,日子原来是这么悠长。天空泛白的时候他们正走在烟台那长长的沙滩,黄昏也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
“去上次牵手赏花的地方散步好吗?”他们几乎是同时提出。
“把偷拍我看海的照片还我哦”,她咯咯地笑着。
他也笑的一塌糊涂,一如初见的那样无忧无虑。
“以后几年我应该就不回来了,回去别忘了装上MSN,用这个聊天吧。记得想我哈。”
“那我好好攒钱,同时争取拿到奖学金,到时去看你好了。”
“就你那点钱,都不够机票呢。还是好好留着吧”,她调侃着。
似乎是被猫爪狠狠抓了一下,他的心瞬间收缩,血液四溢。钱哪!他有些恨母亲,为什么那么残忍把自己这么无依无靠的留下,原本他也可以和女友一样,无牵无挂的追逐年轻的梦,而现在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去养活自己,一个人挣扎在这个现实的社会的那种艰辛谁能体会?
突然又是无尽的愧疚,“怎么可以怨恨母亲,母亲已经为了付出够多了。未能尽孝已是人子大过,再怨他们不给个未来那就是罪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委屈的眼泪,为命运的不公。
太阳升得很高了。
“回去给你做面吃吧,我刚学的”,他说。
“好呀,你水平行不行?”
“很稳,这是从餐厅大师傅的手撕面创新来的。”
“好期待呀,有名字没?”
“还没呢。”
“要不就叫‘猫爪撕面’吧,小坏猫撕得,孙小猫。”
“好主意。对了,吃面的时候要喝奶茶,香芋味的吧,你喜欢。”
“好,但你不准再喝青苹果的了,你都长大了。”
“好吧,听你的。”
离别倒是习惯了。这三年经历了无数次离别。给她发完开机前的最后一条短信走出机场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冬季费尽心思去月台送她的情景,阳光有些恍惚,亦如这模糊的记忆……三年后再见,哎,又是三年,一千多天。
因为成绩优异,她是读完博士才回来的。
五年后,重新回到北京这块土地她感到无比的亲切和喜悦,终于回来!
稍微休息了一下她就要出去吃东西。她是好吃的,爱她的人都知道。于是男友带她去一家他朋友的面馆,听说很有特色。
古雅的布置似乎唤醒了她久违的文学认知,这一切太熟悉了,似曾相识,真的是似曾相识。
翻菜单时,一个名字突然打入她的大脑,并纠结起她的记忆——“猫爪撕心面”。鬼使神差,她点了这个面,
“对不起,王太太,今天这个面没有了,您可以换一种,我们店还有其他特色,您可以试一下”,服务员礼貌的说。
“怎么会没有呢,太让人扫兴了”,男友有点急。
“这面只有我们孙经理做得好,恰巧他有事不在。别人就是学不来它的精髓,他说什么没有经历撕心裂肺的痛的人是做不出来的。王先生您也知道我们孙经理挺怪的,所以……”
“也是,也就这种怪人吃面要配奶茶。老大不小了也不找个窝,赚的钱都用在养别人的孩子去了,哎,这家伙……”男友悻悻的说。
她突然没了食欲,虽然这对她这种好吃的人来说有点不可思议,整顿饭她就抱着一杯青苹果味的奶茶,从奶茶里她似乎找到了曾经那熟悉的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