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心是一个四川女孩子,稍欠一般川妹子的靓丽,却有她们同样的强悍与伶俐。那副不多见的伶牙俐齿让她在一大堆女工中脱颖而出,惹得身为技术员或工程师的几个单身汉不由自主地绕在她身边直打转。这对于男女比例为1:10的公司来说,真是令人大跌眼镜的独特风景。
然而阿心似乎对谁的盛情都不在意。肆无忌惮地挑逗着这群单身汉,却从不见对哪个特别一点,也未让哪一位仰慕者占一丁点儿便宜去。阿心并不小,农村里出来的二十四五岁的姑娘应是愁婚嫁的年龄了——她的言行举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终于揭晓了:原来她在老家有未婚夫呢,且现今交往阶段是只等她回去走进结婚礼堂了。于是乎,这群单身汉一个个唯望洋兴叹了。一个个抽身引退,转为呼朋引伴的局面,美其名曰是:做不成夫妻难不成还做不了朋友么?女孩子们却在旁边唏嘘不已: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原来如此这般,好在还没有男人为她大打出手!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这个生产车间的活儿轻松得很,只是看看机器而已,阿心也只是在车间走动走动管管产品品质,跟体力活儿沾不上边。可是有一天,一向健康活泼的阿心走着走着就突然倒下了。任凭旁边的人怎么叫,就是没法把她叫醒,脸色也渐渐地变得难看。
120来了,只有与她平素的一个好友小玉与拉长小云送她去。到了医院,进了抢救室,然后转到了妇产科。医生出来问,有亲属吗?病人需要做手术。小玉与小云面面相觑,问:严重吗?
医生说:“当然严重。家属呢?”
小玉说:“我记得她姐和姐夫也在我们公司,我去联系她姐一下。”
小玉说完就飞快地出去了,不过回来得也快:“她姐说让她死到外面好了。”
“人需要交押金动手术。”医生说,“要不然大人和孩子都救不了。”
一句话让两个年轻女孩立时呆立当地。阿心哪里看得出怀孕来?她未婚夫在老家,哪能那么神通广大地让她在这儿怀孕,而那些单身汉哪一个她都不买帐的啊!
然而没有时间让她们研究那个不法之人,先垫付吧。好在两人都带了银行卡,也幸好刚发了工资,手忙脚乱地办好手续。两人大眼瞪小眼之余,一个接着一个叹息了。
小玉坐不住,说:“我再打个电话过去吧!她要住院呢,总得有个亲人照看吧。”说完便出去了。
岂知这次小玉回来得更快,脸色发青,几乎是骂着进来的:“真不知这家人的心都是什么做的。好吧,好吧!都不理,都不理,我们也别理了。好像我在跟他们说别人家的八卦一样。”
“怎么了?”小云站了起来,“她姐姐不愿来么?”
“岂止不愿来。”小玉平时的斯文一扫而光,“她姐夫接的。我刚告诉完她姐夫我们这边的情况,她姐一下子就把电话抢了过去。还是那句话,叫她去死,还要死得别让她看见,还说她姐夫若管她就两人别再过日子了。”
“想不到她姐妹俩的感情这么差。”小云沉默了。要是真这样,事情可就麻烦了。
谢天谢地,阿心居然平安无事地生下了小孩。小玉与小云冲进来的时候,却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浑身发怵,再没办法向前移动半步了。
老天,这个婴儿,这个婴儿,这是个婴儿吗?不足月自不用说,而是这般的营养不良,还不到三斤重呢!还得输氧气才能存活,难怪一整个车间的人就没一个看出她有身孕了。
阿心闭着眼睛躺在那儿睡着了,那副泼辣劲儿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了。那种憔悴的神情是她们这两个未婚女孩无法想像得出来的;而那种苍白更让她显得不堪一击。两人不约而同地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慢慢退了出去,而后又不约而同地返回床边坐下。
阿心醒过来了,那淡淡的笑容与眸内亮晶晶的神采几乎把两人吓得落荒而逃。不等两人调节好心态,阿心已问了:“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小玉半晌才魂归其位,说:“女孩儿。”
“他一定会喜欢她的,一定会。”阿心喃喃地说,“他一定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了。”
“他是谁?”小云小心翼翼地问。
阿心呆了呆,有一抹淡淡的阴霾自脸上掠过,似风过无痕,然后轻轻地问:“我姐她们知道我的事么?”
“知道。我打电话给你姐和你姐夫了。”小玉停了下,思索着该如何跟她说明情况而又不伤她的心呢!
不料阿心并没有要听下去的意思,她只是淡淡地说:“他们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
她看向小云,轻轻地说:“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到时,你就知道他是谁了。”
“嗯。”小云应着,站起身来说,“我们来的时候都没跟上司交待一声。还有一个车间等着我们做事呢,我得先回去了。小玉,你先在这儿照顾阿心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的工时我会跟主管说下,不会扣你的。我回头再找一个人来替你的班,到时你们轮流着看护阿心吧!”
小玉答应着。阿心看着小云的背影,轻声说:“多谢你们了!幸亏有你们,唉——”
“没什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阿心何曾有过这等温文尔雅,短短一句话倒让小玉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阿心总是看着窗外那条人行道。那亮晶晶的眼神就如将落的夕阳,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刚手术后的阿心虽然面容憔悴,那弈弈的神采倒愈发衬托出她的楚楚动人;而如今整个看上去,唯余心力交瘁了。
小玉看着她,心情也日渐沉重起来。那个孩子,看来来这个世上并不怎么受欢迎。阿心,怎么看她的将来?
五天过去了,阿心决然要出院了。医院不是一个月拿千余元的员工住得起的。这些天并不见她亲人的影子,亦无一个“他”来过。小玉默默地帮她收拾着,心里再多的疑虑也不敢说出只言片语。
阿心突然停了下来,无力地倚着窗。阳光照得她的脸如此苍白,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窗外的一棵小树——刚长出的嫩叶昭示着春天已经悄然来临,可这儿分明没有丝毫春天的气息。小玉一回首,只见两行清泪自阿心那双绝望的眼睛里淌下来了。
“小玉,你知道吗?”阿心的声音似从幽谷传来,“我到今天才明白,一个人的放纵有多可怕。放纵的男人都是多情的,放纵的女人都是自作多情的。可是,人在放纵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放纵自己,所以像我这样的人
放纵
2027-12-13 19:2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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