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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不太喜欢李青霞这个名字,虽然那个时候已经有林青霞了,但在这个小镇,只有李青霞,没有林青霞。我觉得三个字的名字很难叫,考试都要比别人慢半拍。可李青霞很喜欢她的名字,文艺、舒情。那时候还没有太多人知道琼瑶,可她已经非常向往琼瑶阿姨的那种境界了。为此她刻意做了一块跟团徽一样大小的名字牌牌挂在书包上,我们那时候的流行风尚很走极端,书包要么简朴得只用塑料袋或连袋子都不用,直接抱着走,要么就是繁复得刻满了圣斗士或者白雪公主。李青霞在她帆布包上挂一枚名字徽章,在我们那个年代,简直闻所未闻。当然,也没有太多人闻,因为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那块小亮片是干嘛用的,甚至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还有这么块牌子的存在。
可李青霞很喜欢很喜欢!
我每天去她家楼下叫她一起上学。她家住在很大一个菜场里面,去喊她上学是件非常痛苦的事。因为菜场入口处摆满了小吃摊,什么豆汤面、豆腐干,还有窝窝奶糖。每天被这些东西引诱而又完全无任何购买力,于我饥馋的肠胃来说,尤其痛苦。可是李青霞很滋润,她下楼后,先要去吃一碗豆汤面,在吃的过程中,她还会叫点其他小菜佐着,而我坐在桌子对面,装着已经吃饱了的样子。待她吃好早饭,我们再一起上路,说上路感觉学校很遥远的样子,实际上也确实非常远,要经过一个水果市场,然后经过一个地摊市场,最后再经过一片学生零食经营区,最后才是学校。我每天上学跟上刀山下火海一样的困难,那些香飘四溢的美食,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无一不刮拉着我的心肝脾肺。
李青霞自然体会不到我的痛苦。她每天的零花钱是十块,我一周也得不到两毛。有一次她吃冻过的果冻,那种冻得刚刚好,就是四周都还是软的,就中间一层刚开始起冻,嚼起来沙沙响的那种。我也吃过果冻,但家里没有冰箱,无法品尝这种软硬刚好的口味。她剥开一颗刚嚼到中间一层,我再也忍不住了,问,也给我尝尝?
她停了一下,把啃到一半的那颗递给我。那是我第一次尝到被冰箱冻过的食物滋味,美味极了。
我更喜欢喊她李青。我喜欢把三个字的名字统统叫成两个字,譬如刚开始的李青霞,还有后来的戴玉琴,前者被喊成了李青,后者变成了黛玉。
还是说李青霞,半个学期后,她已经变成了李青。我跟她谈不上多好的感情,因为消费身份的不对等,只不过恰好顺路,又只不过那时候我需要一个朋友,只需要一个朋友,哪怕是像李青这种从来不主动跟我分享东西,到了学校也立即跟别人玩去了的朋友。
我很孤独,我没有朋友。
顺路的并不只有李青,还有童茂。据说她妈妈生她前一天坐在桐子树下做了个梦,所以叫童茂。对此我很不相信,照此说,也应该叫桐梦,而不是童茂。估计她妈是把梦记错了,她应该是做了一棵关于桐子树长得很茂盛的梦。尽管很多年后才发现一个悖论,那就是:如果她妈不幸在牛背上做了个梦,那她岂不应该叫牛梦么?
我不喜欢童茂,非常不喜欢。她和另一个顺路的男生吴铭几乎成为我的恶梦,几乎。童茂家开了个日化用品店,自然也不缺零花钱,而吴铭家当时在镇上非常赫赫有名的农机站里,光是随手捡块铁出去卖就可以抵我一学期的零用钱了。有一次吴铭问,你爸是做嘛的?我想了半天,确实不知道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奔波的老爸是干什么的,便回他,做生意的。
当时正在课间休息,而他正好是我的同桌。他马上指着我因为下雨而浸湿了污水的布鞋哈哈大笑,做生意的会让你穿成这个样子?并且马上就把我的凳子掀翻了。我跌坐在地上,抱着因为浸湿而受冻的双腿,一个眼泪花儿都没流。我从小就懂得,哭并不能解决任何事。
放学的时候,童茂和吴铭继续一路奚落我,而李青和他们站一起,她虽然不说任何话,可她的站位却判定了我们之间的不可逾越。我望着她的眼睛既有哀求,也有绝裂。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跟她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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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和李想走在一起。她是少有的即使在下课时分也会主动跟我打招呼的人,也仅限于打招呼。我知道她有她的朋友圈子,譬如陈子珊,譬如赵西有。我知道她跟我打招呼仅仅因为我跟她一样是转学生,我们都是转学生,我们都需要安全感,她在获得了陈子珊和赵西有的友谊之后很快就把我遗忘了,直到那天我主动站到她们的课桌前。
李想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她比我烈性得多,当班上一个男生招惹了她之后,得到的回应是一个巴掌,而我很多时候被欺负,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班上有个男生叫曾进亮,他很喜欢用捏着拳头露出大拇指戳人,班上漂亮的女生每次都环臂抱胸看他是如何把我推到角落里再用这一招的,我还得笑,我笑着把他推开说别闹了,以示刚才只是小打小闹,而实际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痛,痛得背过身就只到骨头咔咔的响。我怕被看笑话,我怕如果哭就连这种“亲近”都没再可能。
而李想不,她对任何靠近她的,不怀好意的人通通以一个巴掌回应。她的强势很快为她赢来一堆友谊,譬如班里最恶霸的男生罗畅,譬如最吃得开的女生李裙,他们都已经发展到不屑和本班同学一道玩的地步了,却仍旧和李想拥前拥后。
我是这时候站到她课桌前的,我需要得到她的友谊。
很快班里对待我的情形就不太一样了,虽然依然没有多少人喜欢,但至少麻烦没有那么多了。放学的时候我可以和李想陈子珊他们一道走,虽然走他们家那边再回到我家,是需要绕极大个圈的。晚自习后,我可以和李想去吃一碗米粉,她请客。她由于是寄住在亲戚家,所以可以自由掌握一些生活费,跟我的生活属于云与泥的级别。我曾亲眼见到李想是如何把一条柜上的手链以极快的动作到手的,还看到她如何以极快的手脚拿走一盒巧克力,她不说,也不避我,但跟我分享那些到手的赃物,我心里隐隐有些罪恶的快乐感,平日被那些形形色色的商品刺激着,可我从来一次也不敢动手,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来来回回的上学放学路上,能捡到一些毛票子。确实我拣到过一次最大面额的,五块,那是在一个卖衣服摊的男人身后拣到的,拣到之后就飞一般遁逃,以至于那个男人在身后狂骂我是赶死的投胎鬼。
陈子珊和赵西有也很快接受了我,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拍了三张照片,这是我在
那年我们
2027-12-11 03:3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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