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呼刮过,把天空厚厚的云霾撕开一道缝,一轮浑圆的月亮窥视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狗儿娘望着月儿心头一阵惊悸,于是就愣怔起来,月亮是我,我是月亮,我俩是个圆吗?说圆,它又残,说残它又圆。
北方的名月镇呀!隆冬时节,暮色中天空飘着雪花,世界一片蒙蒙隆隆、凄凄迷迷。人是雪花吗?飘落在那深深的山里。从此,就跟大山相伴了三十年。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三十年,让她从哪儿说起呢?
如今我老了吗?人才到中年却染上了满头白霜,大山般的皱折在我额间上延伸、泛滥。她抚摸着三十年前的照片,我说什么呀?泪珠儿花儿似的开放在发黄的照片上。她又回到了盐河滩,从北方到故乡,走了一个大圆圈
她始终凝望着天空上的阴霾。
她的心和不安宁的风一起流浪哀号。
想起秋天,令人心酸。秋天在幸福的人眼里是收获是肥硕,是一派金黄金黄的璀璨。可我觉得凄凉、孤单。离开狗儿爸又要迎接一个男人,他和他都是男人,可她却挣扎于两个男人之间。女人的天空太狭窄,女人的命运往往受他人的左右。她爱他又恨他,最初把爱给了他,离别盐河滩无一日安宁,但又觉得是一种光辉的痛苦,她的心太软,又太狠。
那年嫁给狗儿爸才十七,狗儿爸二十。那年月暴风骤雨,可爹说人家原先是大家主,如今日子也殷实,咱这是高攀了呢。这人精明,爹说嫁给他不会受穷。她就嫁了,谁知后来受了罪。
那年月热的人们象中了暑。不,其实,那天很冷很冷,冻的人们都麻木了。一天来人把狗儿爸押走了。脖子上挂着个大牌子,在他的姓名上打着红叉叉,像刑场上宣布枪崩的人。虽是没枪崩,人却脱了一层皮,人也走了样。
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狗儿还小,你不能绝情。
我啥也不要,就要狗儿。
她不走,他抢走了狗儿,象是疯了。他先是大笑、笑了哭,喜怒无常。她怕极了,这日子咋过?爹说不跟他受罪了,跟他拉倒。后来就拉倒了。
狗儿只是哭,他还不知道娘要抛弃他,要去北方给他找个爹。这不是我的过错。怎么能说是我的过错呢?狗儿,你快长大吧,长大就知道了。人生如山路、如河流、如月儿,月月月圆逢月半,月月月半逢月圆。只是圆的时辰太短太短啊!离开狗儿爸,她往哪儿嫁。她爹说嫁人,也不能乱嫁。娘哭了一夜,爹抽了一夜的烟,烟塞满了一屋子,让人透不过起来。她爹说给表叔写信。表叔回信说行。最后爹说去吧。于是,她跟着表叔去了,泪珠洒在地上一直流到北方,结了冰。表叔把她交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一夜真害怕,男人胸前长了一溜黑毛,酒气醺醺的一把抓住她,撕下一块肉胡乱塞进嘴里,他冲着她,瞪者贪婪的眼睛。他赢了表叔的钱,黑心的钱、狗日的钱。那一张张纸币比我贵重?钱少了不要幻想,钱多了往往出事。爹一辈子盼望发财,可他一生很可怜。夜里她不敢睡,总觉得有一只狼在撕咬她的肉。有时候她恨他去赌,有时却盼着他去赌。一夜夜别回来才是,她好睡、好静静地望着月亮做许多梦,想爹又想娘,想狗儿跟他爸!深山的夜更寂静。月亮是人,她是月亮,我俩是个圆吗?
这一年她生了柱儿,柱儿不知哭闹,柱儿爸不闻不问,只是上医院去看他的手,手总是颤抖,说是抓牌抓的。寒风舔着地皮、山林,对着木版房咆哮。冬天来了,她被囚在深深的山里。又要等到明年五月才能出门,雪一下就是一米多厚,路要由马来躺,人才能走。风撕掠秃树枯枝,茫茫雪野阴霾弥漫。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女娃,叫叶儿,叶儿可不是柱儿爸的,却是她心上肉。
一阵风吹过,秋色又染红了大山,她感到山的温存,树林的柔情,蘑菇的清香。
这天他颤抖着手对她说,你要觉得闷,就上山去拾蘑吧?她愣了。然后他说要出门作生意,待些日子才回来。她轻松地喘了一口气,我恨他。几年来他来来去去从不打招呼,好象她不是他女人,唯有他想了才是女人。他的手颤抖的更凶了,今天这是为什么?她上山了,绿的云在山顶上跳,水在山腰里唱者欢呼我。漫山遍野轻歌曼舞,湿润的景象犹如温存体贴的男人的手抚摸她的脸,她真想哭。这么多的树,针叶松、阔叶松、黄花松,还有那没人高的花草。路在哪儿?到处寻找着路,像只被人追赶的狼。拼命喊,没有回音,山太高,树太密,她太累了。日头发红了,星星跳上天幕,田野都是阴森的树影,人似的跑动,旋风般的鬼哭狼嚎。她这是怎么了?啊!一只熊,它向她扑来……
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一个野人,把她抱到了山洞。他赤身裸体,一串树叶遮住了半个身子,肩膀被人砍了,流着红色的血。狗儿娘醒来后眼前一片黑暗,一道缝儿透着一缕光线,渐渐地她清醒了,看见野人在烧一把刀子,然后把烧红的刀子捅流血的伤口,肉在肩膀上飞旋,像一束艳丽的杜鹃。他身上竟是豆大的汗珠儿顺着他隆起的肌肉流淌,犹如山洞里滴下的泉水,叮咚作响美妙悦耳。野人双眼喷着火舌,像飘然的红绸带在她眼前飘来舞去,她闭上眼睛,吓得缩成一团,可她仍清醒着,隐隐觉得身上发沉,又象垂挂在云里,热气直扑她的脸。她疲惫地静静地听。晕乎乎的柔软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浸润着身心,又像寒风砭骨入髓一般教她惊悸,心儿在砰砰狂跳,眼眯着,脑子里出现种种慌恐与杂念,顷刻间又被抹得空空荡荡。她焦灼、失望,但又有一种燃烧的渴望驱使她、折磨着她,仿佛胸膛里喷火一样,掩饰不住那封存着的青春生机与冲动,在极度不和谐的旋律中觉得昏昏沉沉、如醉如痴,仿佛走进了水晶宫,被水雾托着,实现了她自由飞翔的梦幻!刹那间,空气凝固了,远天远地昏暗而遥远,一切显得空旷冷清,单调寂寞,她想大声呼唤,然而,她没动,犹如冰板下缺氧的鱼儿被钓上了岸,只顾张开嘴唇,好让眩晕的大脑冷静下来。然而,这样压迫自己总是徒劳的,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压着她,她无力推开,显得无可奈何,她说不请是来到哪儿?我是我吗?我怎么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安全感,分明也是一种不可抹杀的力量教她兴奋异常。这异常的兴奋在温热中蠕动着浸入血液,那么柔情神奇。她忘掉了恐慌、忧郁、孤独、伤心,变得快乐而幸福,脸上涌现从未有过的红润。她终于醒来了,那声音犹如一只空铁桶在山洞里滚动。她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但她感觉他就在自己身边,一只长满黑毛的胳膊搭在她的胸脯上,喘着粗粗的热气。她惊慌地跳起来,仓皇地跑到洞口,阳光
想起北方
2026-09-13 02:2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