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山东武城东北50里水程的郑口,站在河湾处放眼望去,水波荡漾着点点红霞,揉碎了落日的余辉。南来北往的官舫划过水面,清风伴着桨影在水面上摇曳,荡起了无数微波。一艘艘粮船飘过水面,帆樯浮动,扬帆竞流,一副美不胜收的场景。
皓月当空,堤岸的柳条在银辉之中随风轻歌曼舞、摇曳生姿,那往来不断的场景让人难以忘怀,这别致到让人心醉的景色也因此得名为“运河风帆”。
清代武城籍诗人米璋曾有诗赞曰:

盈盈春涨满,习习好风生,
估客摊钱戏,皇华衣绣行。
鸥凫分上下,帆席任纵横,
落影遮堤柳,排空喷海鲸。
坐看新月涌,来趁早潮平,
欲借扶摇势,蓬莱计几程。

运河风帆景色固然美丽,但这美景之中,却还藏着一段感天动地,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远离了秀美的杨柳岸,那风尘的飘零,俗世的烦忧,都随风在记忆里散漫开来……

唐朝末年,藩镇兴起,与朝廷长期争权相斗,同时宦官专权,政治腐败,整个社会千疮百孔,民不聊生。中和四年,六月,黄巢在莱芜虎狼谷与唐将时溥决战,兵败自刎。黄巢次子黄皓率残部流窜,号「浪荡军」。浪荡军中有些南方兵丁见前途难卜,又远离家乡,便四下逃亡。一些有经验的老兵油子绕道逃入武城,想顺河下到南方。这些人虽然以前有的在这里为非作歹过,但是武城仿若一个宽宏大量的老人,不计前嫌,敞开胸怀收留了他们。
康城入伍不到三个月,刚到齐鲁之地便遭遇如此变故。兵败如山倒,茫然失措的他稀里糊涂地跟着几个老兵来到这里。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便在码头上谋了一份差事,好攒够盘缠回家。
骄阳似火炙烤着码头,烤的康城那赤裸的后背上不时滚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一道道慢慢滑落。康城放下背上扛着的米袋,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稍做休息,放眼看向河湾,一艘艘粮船划破水面,帆樯浮动,扬帆竞流。这一派和平景象渲染了康城的情绪,驱走了心头的阴霾,消除了这几天东躲西藏的疲惫。
一艘画舫缓缓朝岸边驶来,船头只身而立一名身着浅紫色丝绸长裙的美貌少女。只见她睁着如梦似幻的翦影水眸,流转顾盼,熠熠闪动的眸光与晶亮的水光交相辉映,折射出琉璃般迷人的莹光。一阵阵和煦的微风吹起她淡紫色的纱裙,满头乌黑的长发在清风中飘扬飞舞着,女子出水芙蓉般不染烟尘的气质,宛若误入凡间的仙子。
令康城不由看直了眼,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再也挪移不开:好美的女子!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眼神都可以让人沉醉不已,没料想这武城之中竟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康城痴痴的看着,屏住了呼吸,唯恐自己的唐突惊扰了这人间仙子。
这时,一阵清风而过,那女子手里的罗帕随着微风飘入水中。
康城想也没想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朝着那漂在水面上不停打转的罗帕奋力游了过去。只可惜罗帕在手,船已靠岸,那女子站在岸边回头朝着康城莞尔一笑,便上了马车。康城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飞速跳动起来,古铜色的脸上暗暗飞上一抹霞红,紧紧拽紧了手中的罗帕。
就这样,康城的心墙被这个女子的笑容轻易撬开。
坐在岸边,康城将手里的罗帕放在眼前细细看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自罗帕上蔓延开来,轻抚康城的鼻尖。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走到康城身后,大手重重拍在康城的肩膀上,爽朗的笑声自那汉子口中逸出:“哈哈哈……康老弟,你在干吗?人家都已经走远了,还看呢。”
“李大哥,是你啊。你知道那名女子是何人吗?”康城满心期盼地看向自己这武城里唯一的好友。
李大哥是康城见过最热心肠的人,要是没有他,康城可能早已经饿死街头。
李大哥哈哈一笑,在康城身边坐了下来,指尖充满了黑泥的大手伸进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水烟袋,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讲起来:
“康老弟,你就别想心思了。她是柳家的大小姐,名叫柳烟儿。柳老爷眼光高,指望着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等着把她送进京城嫁个好人家呢。哈哈哈……老弟,不是老哥说你,你想想武城里那么多的大户人家前去提亲,柳老爷都没有点头,就你一个苦力,人家能看上你吗?还是听老哥的劝,多扛几袋米,踏踏实实挣点钱,也好安身立命吧。”
柳烟儿,原来她叫柳烟儿!
这几个字,从此深深印在康城的心里,午夜梦回时,康城总是能看见柳烟儿在岸边对自己的那回眸一笑。
这日醒来时,康城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栖身的小木屋竟会到来一位贵客。
“公子,你总算醒了。我们家小姐可是来了有一些时候呢,要不是她不让我打搅你,我早就叫醒你了。”一个古灵精怪的俏丫头,正站在床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康城一时无语,把几分破烂的棉被往上拉了拉,眼中透露出不自然的神情。这个俏丫鬟穿的锦衣罗缎,和康城寒酸的样子对比起来真可谓是天上地下。康城自卑到了极点,虽然充满好奇,却不敢主动开口询问。
看见康城这个样子,俏丫鬟“咯咯”直笑,转身慢慢退往门边,说:“好了,我就不打趣你了。我们小姐有事找你,快出来吧。”
康城从破烂的门洞里往外看去,屋外的院子里开满了六月菊,金黄的菊花映照着一个百媚千娇的女子,宛若花中仙子:秀鼻挺俏,水沼红唇,掀动她那如扇般又长又翘的睫毛,一双流光美目闪着如秋水般的迷人光彩,那欲语还羞的面容,正是康城梦中出现了百千回的柳烟儿。
康城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抬起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痛感那么真实地在自己脸上蔓延开来,就急忙跳下床穿上衣服冲了出去。
站在柳烟儿面前,康城无法不感到自卑。一个犹如瑶池仙子一般的女子,一个却是衣衫褴褛的苦力,这样天差地别的对应,怎能让康城自在……
康城俊朗的容颜上霞红暗升,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何处是好。
柳如烟轻启朱唇,含笑而语:“请问公子,我的罗帕是否可以归还于我?”
康城愣了会,慌忙掏出怀里叠的干净整洁的罗帕递了过去。这罗帕康城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虽没有想过柳烟儿会亲自上门讨要,却是康城一解相思的思情之物。
柳烟儿看着康城窘迫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玉手芊芊接过罗帕,眼睛却朝着一旁的丫鬟悄悄使了个眼神。
尘世里的爱情就是来的那么奇异,那日里康城扎入水中,不仅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