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琴
引:
七王府的主卧房里药香很浓。茶几上的金炉里明明灭灭地燃着安神香。当今的七王爷这两天里贵体抱恙,已昏迷三日,且高烧不退,连御医也束手无策。前两日七王府张了榜,若有能医王爷病者,重赏。今儿早晨,终于有个郎中揭了榜,此刻正坐在七王爷榻边,一手给王爷搭着脉,一手捻着鲶鱼须,眉头紧锁。
如此沉默了许久,一旁的尖下巴管家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会不会治?治不好可是要进牢的!”
那郎中收回把脉的手,又捻了捻鲶鱼须一样的胡子:“不会治。”
“你!”尖下巴管家手指着郎中,气得发抖。
“莫急莫急,”郎中站起来踱了两步,“我不会治,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谁能治。”
“谁?”
郎中又捻了捻胡子,才缓缓道:“斩情师。”
一
关于斩情师的传说有很多。
有人说,斩情师其实很逍遥的;也有人说,斩情师呀,一代只有一个,每一代斩情师都传着像金龙或凤凰那样的华服;还有人说,斩情师根本就不存在。
但不管传说是怎样,斩情师真的出现了。
那是郎中因为胡言乱语而被关起来的第二个早晨,正值深春,阳光透明而洁净,甚至隐隐透着桃花香。七王府的扫地老伯推开七王府大门,正准备叫守夜班的儿子,却先一眼看见了衣袂飘飖的一对男女。两人都穿着素白的长衣,恍如天人。
扫地的老伯回过神儿,问:“两位可是来给王爷医病的?”
白衣男子便答,是,还烦请通报。
老伯便又问,那请问贵人名讳,通报时还方便些。
白衣男子就又答,斩情师。
树上的一只灰毛小鸟忽地鸣了两声春,扑棱着短翅飞了。
七王府的花开得甚好。还是牡丹多,花色艳,香气也馥郁。府里的管家恭恭敬敬的在那两人前面领路。不知是七王爷病得实在厉害,七王府上下已经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还是这两人俊秀异常,诡似天仙,叫人不得不信他们确是传说中的斩情师,那一路上管家竟绝口未提身世来历的问题,只是问道:“两位天师可要去主卧房瞧瞧王爷?”
白衣男子温和一笑,答:“不必,只需带我们去偏厅即可,我们只问几个问题,不看病人。”
“那好,两位随我来。”
尖下巴管家态度一直甚是和善,就像小桌上的花茶一样怡人。白衣女子自出现在七王府门前就一直抱着一把无弦琴,一言不发;但白衣男子一直笑意盈盈,温和有礼,时不时地端起茶盏来轻啜两口。而他来到偏厅,也只问了七王爷病发的那天跟谁在一起,管家说是王爷那日和七王妃赏花来着,白衣男子就叫人去请七王妃,就再没问问题。
七王妃却姗姗来迟。女人出门总是很麻烦,不论大门还是小门,也无论出门远近。七王妃顾及王府的脸面,更是要细心准备。何况这两天七王爷患上奇疾,王妃这两日也是甚为憔悴,连声音都透着些倦意:“两位找本妃何事?”
白衣男子看着她微微怔愣了一瞬,才说:“叨扰夫人了。我们这是询问些细枝末节。不知夫人还记不记得王爷患病那天去了些什么地方?”
王妃却是先看了一眼白衣女子,才回忆道:“前一天晚上王爷是在阿玉妹妹那里歇的,早晨起来用了膳,饮了两杯薄酒,便与我出门赏花,就是城郊普乐寺旁的那座花园。没晌午就回来了,中午用了膳,睡下时还好好的,午憩半个时辰就忽然发起烧来,一病不起……”
“哦?那如此说来,王爷当天只去了两个地方?”白衣男子及时止住王妃要流泪的势头,又接着问道:“那王爷是乘马车去的?”
“是。”
“在车上掀帘子了吗?”
“这……记不大清了,似是没有。”
“哦。”白衣男子点了点头,抿了口香茶,又问:“夫人和王爷感情如何?可比得上那位阿玉姑娘?”
七王妃呆了一晌,眼圈又隐隐泛红了才答:“王爷生性风流,那晚是这两个月里头一回在阿玉妹妹那儿歇,那一天也是最近头一回带我去赏花。”
白衣男子放下茶盏,站起身道:“有劳夫人了,还请回去歇吧。”
七王妃却抬起袖子拭了拭泪,带着哭腔道:“两位高人千万要治好王爷啊!”
白衣男子笑道:“我二人奉师命前来救师父的故友,实在算不得高人。夫人可称在下一墨,这是师妹董嫣。”
七王妃仍旧泪珠滚滚,却再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回了。
带七王妃离开,一墨问管家:“先生,蔡郎中可不可先放?”
“就是那个前两天来医病的郎中?”管家问。
“正是。”
“这……小人恐怕做不了主,就是王妃在,她也一定要等王爷醒后方肯放人呐。”
一墨轻笑,道:“便不为难先生。但还得请先生准备两间厢房,待我二人稍作准备,择日行动。”
“这却不是问题,天师跟小人来便是。”话说着,管家便出了偏厅门,一墨也跟着出了门,还不忘扶了扶董嫣,轻声道:“嫣嫣当心些。”语气中,正是温柔如水。
二
似乎又是一个甜暖的下午。还是那座老院子,连里面的花朵儿都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莫不是又做梦了?七王妃苦笑着看看自己,还穿着十几年前的衣服,也还是十几年前的个子。
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着,直到看见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孩站在最熟悉的亭子里。下午阳光正浓,似乎男孩的样子也被羽化,叫人看不真切。
“大哥哥!”七王妃听见梦中的自己这样喊他。那男孩便回头,向着她笑笑:“小织。”七王妃忍不住向那亭子跑去,可还没等她靠近亭子,那个男孩忽然消失不见了。
七王妃停下脚步,说不上心头的滋味。梦该醒了,七王妃想着,却不防又置身湖畔。
湖里春水沄沄,七王妃身边的男子面目俊朗,剑眉星目,可不正是七王爷!七王妃深知身处梦境,便叹了口气。七王爷自然未觉,一双眼睛凝视着湖对岸,甚是出神。七王妃也看湖对岸,猛地就从人群里看见一身扎眼的白衣。
又是白衣。七王妃恨恼地盯着一身白衣的女子,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换了一身白衣。湖面变成了地面,屋子里白晃晃的一片,哭声震天。七王妃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灵堂,堂上的牌位上写着:华王陆怀
斩琴
2026-10-21 22:4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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