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还没有到年，鲁中山区的小村子里已经到处充满了过年的味道，小孩子放鞭炮的声音在小村里此起彼伏。凹凸不平的山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不时可以看见路上的雪有被鞭炮崩过灰色的痕迹和红色的鞭炮屁股。天到傍晚，小刀子一样的西北风就把人们都堵在了家里面。人们都围着红红的炉火，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饭，打扑克，或者什么也不做，就是围着孩子讲一通陈年往事，孩子黑亮亮的眼珠和欢笑的面孔成为乡村的夜里最动人的夜景。长长的黑夜，给了忙碌了一年的农民们酣甜的睡眠；仓里沉甸甸的粮食，是对他们的劳动最好的回报。可是，我们的主人公却无论如何在家里坐不住了。他惦记着要去猪舍看看那窝刚出生不久的小猪崽，如果顺利的话，到来年的二三月，就会给家里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
李立安今年五十八岁，农民，膝下两女一儿。他绝对属于那种重男轻女的人，大女儿喜莲的到来并没有使他有不高兴，反倒是刚成为父亲的喜悦和新鲜心情占了一大部分。第二个女儿出生的时候，年轻的李立安掩饰不住满心的失望，不顾妻子的虚弱，竟然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痛哭失声。黄色的梧桐叶子随着他的哭声飘下来，这个女儿也就有了名字，叫喜桐。之后的李立安依然要执著的“给祖宗一个交代”，终于，两年以后，媳妇鼓鼓的肚子在腊月里变成了一个白胖的儿子。
李立安是村里的聪明人。这点不能不承认，他种庄稼的本领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别人一亩地产1000斤麦子，可是李立安的地里却能产1500斤，细细琢磨也没有什么不同，他并没有多施多少肥，也没有比别人多做什么。所以村里的老人都对他种庄稼的本领有了一定的认可，而年轻人却喜欢在干活的间隙给他上一支烟，向他讨教种庄稼的窍门。
李立安生活的转机是在20年之前村支部召开一次村民大会，在那个会上，村里决定将村后的荒山头出租，还附带了一些优惠条件，比如，三年之内不用向村里缴纳租金。除了李立安，没有人想到那会是一块宝地。在普通村民的眼里，除了山北头那片已经成形的栗子林以外，其他的地方几乎就是白费力气。可是李立安的倔脾气上来了，没有和妻子商量，也没有听周围人的劝阻，他甚至催着村里的干部，毫不犹豫地在租用协议上签了字。其实在这之前，李立安不知道盘算了多少次，除去责任田里产的粮食能卖钱以外，就要搞副业。搞副业就需要有土地。对于农民来说，土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啊！很多人甚至在田间的小路上，地头上都插针见缝的撒上一把芝麻，一把高粱。能种粮食的土地，就更是金贵了。所以，要想干点事情，就只能在别人不屑于下力气的山地上想办法了。
李立安的聪明在规划这个山头上显得淋漓尽致：山北头可以借着原来的栗子林继续种树；山顶是沙土地，最适合种花生和红薯，山南面除了大块的岩石和沙子，什么庄稼都长不起来，但是漫山遍野的荆棵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可以养蜜蜂。荆棵的花蜜色泽醇厚，营养丰富，这一点，李立安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从大人那里得到了这样的知识。
说干就干，李立安和他的妻子在别人复杂的眼光里，起早贪黑，一点一点的干起来。妻子是他的好帮手，具有农村女人所有的一切贤德：勤快，善良，能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农民孩子的自立是随着他们的年龄成长的，往往还在他们苦干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放学，做完作业之后做好饭，就等着他们回来吃。
就这样一年一年，李立安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原来光秃秃的山顶现在已经枝繁叶茂，山北头已经成了真正的花果山，核桃树林，山楂树林，苹果树林，甚至还有从前村里人从来没有见过的李子树。山地的沙地经过这些年的耕种，土质有了明显的改善，花生和红薯的产量一年比一年多。
李立安的收入渐渐增多，孩子也长大了。他用这些收入，供着三个孩子读书，可惜，两个女儿在初中读完之后说什么也不愿意上学了。喜莲在家里帮着父母劳动，经常出入城里，卖一些地里产出的新鲜粮食和水果。喜桐天性活泼好动，在家里呆不住，过了不久就跟着表姐出远门打工去了。只有小儿子喜树，聪明的让李立安有点不敢相信。还在上五年级的时候，这个小子出的题把李立安难住了。
那道题是这样的：有12个球，中间有一个比其他11个重量轻一些，给一架没有砝码的天平，只能称三次，怎么把那个重量轻一些的球找出来？李立安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来，最后这个傻小子告诉他：爹，这题有两种解法：一种两个托盘各放6个，就可以知道那个特殊的球在哪一组里了，然后把那一组的6个球分两组放上，把较轻的那一组再选2个放上，就可以知道是哪个球了。另一种方法是分3组，每组4个，称一次；然后再把4个球分2组，每组2个，最后称一次就知道是哪一个了。
李立安听后哈哈大笑，儿子，行，爹没白供你念书。他问儿子从哪里学到的，他知道儿子的课本上根本就没有，儿子说是从借来的书上学来的。
在这以后，李立安就渐渐发现了儿子身上的一些变化：身子渐渐长高，就像一株白杨树那样挺拔健康。说话的声音变粗了，眉宇之间有了些男子汉的气概。平时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女孩子靠近，只喜欢研究一些数字、桥梁、地理等等方面的东西。某一天，这个小伙子的一个建议让李立安着实感叹了一番。他说，山上的土地那么多，为什么不圈一块青草地喂鸡呢？现在城里的人都吃厌了那种激素喂养的白条鸡和大鸡蛋，我们的山鸡要是养好了，不仅不受鸡瘟的影响，野生放养的鸡和鸡蛋，味道鲜美，准能有很多人买呢。

就这样，李立安在山顶上盖了几间小屋和棚子，他和妻子以及100只鸡就在山顶安家了。为了防止山上的小野兽袭击鸡群，李立安在周围的一大片空地以外扎好了一圈栅栏。夏天过后，李立安的鸡就开始下蛋了。李立安叫喜莲去城里卖鸡蛋。这样的任务就交给喜莲，因为她年轻会算账会说话，其他事情上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卖鸡蛋这样的事情也难不倒喜莲，她从家里带一个白瓷碗，把几个鸡蛋往碗里一磕，一个个小红太阳一样的鸡蛋黄就是鸡蛋品质最好的证明。攒了几天的鸡蛋很快就卖完了。有的老太太甚至还要追问喜莲再来的日期，专门等着要买她的鸡蛋。更有的人直接问喜莲要来上山的路线，要预定几只仲秋节时候家里要用的鸡。
这样安静的日子过了几年，喜莲在城乡结合部的村子里找了对象。虽是农村，但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