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山西太原那地方有个史家寨,史家寨有个史员外,他是家产富有,良田千顷,骡马成群,连手下奴仆也都穿绸着缎,显得很阔气。
这史员外有三房老婆,都没有生儿子,只生了一个千金,这姑娘长得花容月貌,婷婷玉立且识书达理,真是才貌双全的美佳人。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史小姐十八岁时,史员外跟老伴商议,该给女儿找个婆家了。太太说:“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嫁,就嫁在近一点的地方,想了,就接回来住几天也方便。”他们把这想法跟小姐说了,小姐也没有不愿意,只是说太原名门贵族有的是,但她不图什么富贵钱财,只要嫁个有才的后生就行。
女儿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老人也只好依着她,三月十六那天,史员外大摆宴席,专门招待前来史家求婚的年轻人,同时张贴告示说凡是在三十岁以内没有媳妇而又愿意求史小姐为妻的年轻人,都可以前来赴宴,席间考试,成绩最好的,便是史家女婿。告示一帖出去,这人就如同蚂蚁一样,缕缕行行,好不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史小姐出了题目叫让赴宴求婚的人每人作诗一首。不大一会儿,卷子交到老员外桌上,那真是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史员外看了一篇又一篇,根本没有中意的,直看到最后,有个姓贾的书生那诗写的非常好,史员外十分满意,脱口道:“莫说无好诗,有一首足够了。”史小姐的丫环在一旁听到了,飞跑去报与小姐知道,小姐心中很是欢喜。
文章选中了,宴会也散了,没事的抹抹咀都走了,唯有贾生没有走,得等老丈人发话,史员外和贾生唠了一阵,得知这贾生家原本日子不穷,哪成想十几岁时,父母病死,家中又遭了大火,把财产烧了个精光,只留下一个祠堂,贾生跟一个书童住在家里,日子过得很是艰辛。听到这里,史员外心中开始反悔。心想:这个穷鬼,那么好的日子叫他妨穷了,娶了我女儿能不能再把我家也妨穷了。想到这里,就对贾生说:“贤侄,”你的诗虽好,可咱这亲结不成,你上哪弄钱娶我女儿?这样吧,我送你白银百两,就算咱们爷们有缘,你另找个媳妇吧,我家小女是不能跟你受那份穷的。“听了这话,贾生很是生气说:“你的银子再多我也不稀罕,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父亲,拿女儿的婚事当儿戏的?你的臭钱我不稀罕,我走。”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贾生跟史员外发火,丫环在门缝里听的一清二楚,急忙跑回去把老爷悔婚之事告诉了小姐,只急得小姐捶胸跺脚,狠老父亲做事不通人情。想了半天,打发丫环把卖绒线的张妈找来。
小姐研墨提笔刷刷给贾生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对他的爱慕之情,又把自己积蓄的四百两银子包好,求张妈给贾生送去,并嘱咐一定要个回信,然后赏给张妈五两银子。把个张妈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麻溜把信送去,并要了一封回信。
再说贾生,看了小姐之信后,十分感动,心想,世上有这么好的女子,我贾生一定不能辜负她的一片真情。正想着,县里一个衙役急急忙忙跑过来,说是县官老爷病重,请贾生务必速去。原来这县的县官姓胡,是个清官,平时待贾生不错,俩人多有来往并以兄弟相称。贾生听到这消息,三步并作两步,跟着衙役来到县衙,只见胡官已经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见了贾生,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力不从心,贾生赶忙按住,问兄长有什么嘱咐。胡官说:“贤弟,愚兄这就要去了。可惜家在江西,扔下这副骨柴,做鬼也凄凉。我白当了几年官,也没积下点钱,就是想求贤弟把我的尸首送往江西下葬,又怕贤弟为难。”贾生说:“哥哥放心,真有那一天,我把地卖光,也送你回江西。”
说完,胡官竟死了。贾生大哭一场,卖了地,连同史小姐送他的四百两银子一并带上,雇上车马,往江西送胡官的尸首。
再说史员外这头,打发了贾生,心中也觉得事情办得不大好。但又一想,婚姻大事,全由父母作主,怎么容得女儿自己?他四处物色,看中了一名武举人,刚刚死了老婆,要续弦,就把女儿许给了他。
王举人早听说史小姐才貌双全,高兴极了,不久就定下日期,备下轿子,要与小姐成亲。可史小姐自从听说父亲另给她找了主儿,气得一头扎到炕上,不吃不喝,如痴如呆地。史员外眼瞅吉期临近,急得他到处求医问卜,什么方法都使到了,小姐的病仍不见好。
这一天,府上来了一个头陀,说是能治小姐的病。看了脉,这头陀说:“小姐这病需药引子。必须是她心爱之人,割臂上的肉一块,煎了小姐吃上,才能得救。”
史员外没法,救女儿要紧哪。赶紧写了一封信,让人给举人送去,求举人救救没过门的媳妇。哪成想举人看了信,一阵冷笑:“天下女人死绝了么?要吃我的肉?真要娶过来,还不连骨头吃了?妄想!”把信撕得粉碎,告诉送信的:“你家小姐爱嫁谁嫁谁,我不要了。”
史员外难过了一阵子,只好又贴告示说哪个治好小姐的病,无妻的把小姐许配给他,有妻的赏银千两。
告示一贴出去,贾生就来了,说愿割肉给小姐治病。说完撸出胳膊,割下一块肉来。头陀掺上药末,煎了给小姐吃下,吃下就有了精神,吵吵肚子饿了。史家全家莫不欢喜。史员外仔细想想,女儿病好归好了,可还是不能给贾生做媳妇。他就看贾生不象那么回事。史员外对贾生说:“我就觉着咱们两家没缘分。为了报答你救女之恩,我什么条件都答应,反正我闺女不能到你家去。”贾生脸上也变了颜色:“我割肉,是心甘情愿。要不,黄金万两也打不动我。这样吧,我想见小姐一面,从此以后,我永不登你家的大门。”史员外同意了。
古时候男女是不能面对面交谈的,史员外让贾生站在月台上,史小姐从角门走出,两人一对眼,相互一笑,贾生作了一个长揖,转身就走,果然连头也不回。
贾生走后,史小姐越寻思越屈得慌,自己是个大活人,可恨生错了人家,叫父亲打水漂一样地摆布,活着啥劲儿?主意一定,她把丫环支出去,买这样的花线那样的花线,估模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把绣房门关上,一绳吊死了。
出了人命,史员外才回过味来,哭天号地,为女儿置办后事。小姐的死讯传到贾生那儿,他一想,这是我害了她。就买了纸线,到史家对史员外说:“让我给小姐烧几张纸吧,今生做不成夫妻,也好修个来世。”史员外无法,也答应了。
贾生来到小姐灵堂,一边烧纸,一边哭,三哭两哭,屋里烟大,一口气上不来,呛死了。
再说小姐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