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样,在秦川家乡是小东西的意思,也包涵有小家伙不干瞪眼的贬意。
人非圣贤,可是碎样父母却为其取了王胜贤的原名,可见对他寄托了多么巨大的希望呀。碎样与永利当年同龄同院,是永利的同胞近亲,或者说就是亲如一家的手臂左右,异母同胞一般,但是,村里边人却喜欢称呼他的小名碎样。
五十年代初碎样一出生,就注定了灾祸连年,生在水深火热之中。碎样家七个兄弟姐妹,其中五个是男性。碎样不是最小的,也得排行接近老末。60年代初,全国各处都在闹饥荒,一家九口,有七个嗷嗷待哺,有十七八以上年龄的可以自食其力,能跟上大人跑生意,进山打柴,出门当脚力给人拉套跑运输挣钱等,这样可以混个生活,而上学读书却在其次,生命都难以保障,生活都难以为继,上学读书又能派个啥用场呢!
1960年,碎样就七八岁,老王(王哲)家里孩子成群,又生活在一个半山区,全家生活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大家都心有余悸,面有菜色。从早到晚都是在为生活——吃饱肚子而奔忙而辛苦操劳中渡过的。碎样本人生得乖巧机灵,但却手不能举肩不能挑,在灾荒连年“低标准”的岁月里边,只好跟随母亲李玲到处逃荒要饭。
普天底下总是好人多,总有发慈心善念肯施舍且有生活能力的人。碎样跟上半解放(缠小了又放弃了)脚年过五十的母亲从玉山向北走,过了高岭山坳厚指头,然后昼行夜宿到了渭南过了渭河,那儿是关中的天然宝库,大地粮仓,不说吃得多好,沿门乞讨养活两条性命还是不成问题吧。
每次出门乞讨,母亲李玲告诉小儿子碎样说:“出门不比在家,要嘴甜腿快人乖巧,不能远离大人和手杖,黎明即起,尽早投宿”。至于怎么处理每日的功课进行拾荒求告,有母亲当面指数自不必说。这是穷怕了,耽心日后还要过这样的日子。讨饭中的汤汤水水,剩饭馍渣,残汤剩羹,美美地收藏或者一饮而尽,能要来一点白面馍豆面馍,原粮豆腐渣收集晾干,就带回来作为全家渡过饥饿的救命粮。
沿门乞讨的日子是清苦的,沿门要饭的日子是悲伤的,穷人帮穷人,没有什么好的施舍,也有一颗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吧!可是也有一些人见到衣食无着,挨门乞讨“叫花子”这一副穷苦相,唯恐避之不及,在孩子叫唤,人捅犬吠的情况下早已关门大吉,叫人吃了多少个闭门羹,心里原来想好了的“老婆老爷给娃打发点”的献殷勤话还没有出口,就只能热脸对着冷屁股。此时,饥肠辘辘的胃也开始提出抗议,有时候躲在富人的门洞柴房或者村口的老爷庙里渡过冷落凄清的夜晚,肚子饿得慌了,碎样只好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取暖。母子之间掰着手指计算着离开家乡的日子,预测着天亮了会不会刮风下雨;天亮了,能否遇到肯施舍煎汤稀饭的好人家,瞻望着前程又能遇到什么样的好下场?
每次想到出门乞讨,都相信会大有收获的。然而每次都是空载而归,连豆渣剩馍炒面星,发霉饭干也不够小半个口袋,况且收获的是一肩的风雨,满脸的忧愁和全身的伤疤劳累。只是生命还是那么鲜活,心脏还在蠕动,离家一年半载,跑累了骨骼跑瘦了肌体,但节省留给全家的救命粮应该也不少吧,仅此一项也可以减轻家庭不少负担,单这一点成绩就不可小觑了。
天长日久,碎样也有十岁多了。再一次出门乞讨,碎样说啥也不同母亲一起上路了,因为他有了尊严,有了理想和追求,有了当家作主人摆脱贫困,享受生活与富人孩子一起读书学习的良好愿望。
那个年月,永利家人口相对少点,永利的父亲是个乡医,永利就少了点挨饥受饿的痛苦经历。但是永利对于邻居以及同伴们的痛苦生活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那时候,碎样他爸王哲虽然身强力壮,几个哥哥二十出头,每天早出晚归,打柴买草,出山拉木头,用血汗和苦力换来的钱买下的几颗粮食仍然不能养活一个庞大的穷家。因此,常常见到碎样像个绒线蛋似的拉着父亲王哲的衣襟,哭鼻流泣地哀求说:“爸爸,我饿死了,快给我找个富人家送去逃命吧”!看到这种悲惨情景,没有人不为之伤心落泪的。
养个小猫小狗,抓养个猪娃都图个好窝好食呢。有生命的人一生欲望应该受到善待和珍视。不是吗,碎样的小弟弟老五子,不知什么时间被送给深山老林的后沟张铁匠当儿子了,那里山高路陡,靠山吃山,生活苦焦,但缺乏孩子继承的家庭永远也会盼子若渴。一旦收养了孩子就视为己出当做掌上明珠三冬热炭。老五子被送人时年龄尚小不懂人事,他是得道成仙地解脱了。可是碎样还是一如既往地泣饥号寒长期失学四肢发软,走路乏力地和父母老辈人一样过着清水拌拌汤,糠菜半年粮的痛苦生活。
死水怕的勺勺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终于有一日,碎样的父亲王哲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同意把他送给了小浪地,一个穷山沟里给人过继当儿子。给男孩子寻找下家并不比给闺女找个称心如意的婆家好找些。这次介绍人是靠山庄的郑红叔拉的纤牵的线,郑红他也是早年迫于生计,被人召养到小浪地的。
小浪地这儿山深沟大,人少地多,不怕连年旱,只要收一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粜不完的麦米。可是,就是在这样吃喝不愁,岁岁有余的神仙福地,却是大关节病的高发之地。长期生活在这儿的人多患有大关节病,俗称柳疤腰。不管是俊男靓女,七尺汉子,窈窕淑女,只要吃了这里的物产,喝了这儿的深沟泉水,在这儿生活上几年,早晚都会染上大关节的病患的。
如果得上这种病,一则是好好的人会变得曲里拐弯的,不周正不美观;严重者会出现腿短身子大,头象个拨浪鼓的畸形,女人跳不上炕沿,男人挑不了担子,而且一遇到刮风下雨,年龄增长,病情会与日俱增地加重,使得关节肿胀痒痛,浑身抽畜佝偻起居不便。这种奇怪的多发病常见病害苦了祖祖辈辈居住在小浪地的所有人,有时要在一村一个公社选拔四个能抬轿子的健全人都是很困难的,这是后话。
为了生活,为了逃命,碎样当时是不会考虑到这些的,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跟人走了,上了后指镇大王岭下了小浪地悄悄地给人过继了的。
日子像号叫的西风潺潺的流水,在四季轮回日沉月升中悄悄地渡过。眨眼间又是几个春夏秋冬,碎样的朋友永利曾有机会去过小浪地,这是一个建在七沟八梁四面坡僻辟辽远的小山村。这儿路窄坡陡荒凉料野。从荒山秃岭上向谷底一望,泉水淙淙,竹林成片,柿子核桃树漫山遍野,还有生机勃勃的德国槐
那些不能遗忘的往事
2026-11-04 12: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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