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疤眼儿是个难看的人。他有多难看?我见过我知道,但不太好形容,总之大人们总爱拿他的名儿吓唬刚懂事的小孩儿。嘘——疤眼儿来了。小孩们要么躲到大人身后魂不守舍地惊慌,要么哇的一声大哭。我小时候,妈总爱善意地贬我:看你,还没有疤眼儿长得俊呢,狂啥了狂。的确,疤眼儿这个模糊的名儿打小便在我心中留下烙印儿,感觉世界上再没有比疤眼儿更难看的人了,疤眼儿就是丑陋的代名词儿。
“说也怪,这么丑的人也要死,阎王爷要他干啥,倒夜壶都不体面。”我的一个小头缺脸的老乡曾经这样说过。可就是在那么一年,疤眼儿真的死了。但他死得却比其他平常的人要出名儿。首先,因为太不美丽而知名度高。七里八村都知道有这么个丑八怪。好名儿坏名儿只要有名儿,当然好事儿的人就爱打听,打听的人多了,被打听的人当然就出了名儿,所以疤眼儿的死相对来说跟他活的时候儿一样因被经常打听而出了名儿,这大概要归结为“名人效应”吧。其次,疤眼儿不明的死因种类多又特象笑话儿,所以出名儿。你想吧,当笑话传,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肯定多,知道的人多了,能不出名儿?更有好事儿者离奇地编出数种“疤眼死因说”。一说吃的太饱撑死的。二说汽车碰死的。停的汽车,疤眼儿非要往上撞,这疤眼儿还是个瞎眼儿。我曾问过一些善良的乡亲,据说是死的前一年可能瞎过,还有一些较善良的乡亲调侃地说过“都疤了,瞎不瞎无所谓”,还有好多可恶的刁民说过好多狠毒的话,这里我是难以启齿的。三说偷人家五个炸糕和两块猪肉被打死的。我说这人命关天,没多大罪过儿,不够死刑呀,数额不特别巨大,既非金融机构,又非文物,却被私自处决了,为啥公安不过问过问。另外,还有好多好多种假说,时间长了,我的记性不太好,所以只记了些有趣而幽默的假说,其他较普通的死法,我都忘记了。对于是否瞎过的问题,暂且听不准确的传言,我无从考证。
2
结婚的前一年,也就是南方发大水哪一年。农历腊月底,我领着现在的妻当时的对象(因现在是妻,就称妻吧)回老家过年。确实是腊月二十八这一天。虽然过去十年了,但我自信地说这个记忆是经游标卡尺测量过的,极为准确。原因很简单,我妻有了一次从未有过的“吓人”经历。那天晚上,我贫苦的家却吃了一顿最丰盛的晚饭。原因很简单,一则未来的儿媳第一次进家门儿,不能怠慢;二则离年傍节,好歹也得准备点好的,老百姓,过年不吃好的,啥时吃呀。晚饭的“战线拉得很”长,吃罢饭,天色已经很晚了,虽未入夜,屋里不拉灯是很难辨清脸模儿的,要说伸手不见五指,也倒有点过。正值这认灯时候儿,检朴得近似于吝啬的母亲,可偏未拉灯。这时从外边进来一个人,面对窗的我和妻扭头一看,直听妻哇的一声大哭,冲着后坑儿的被垛儿旮旯窜去,母亲急着打灯却找不到灯线,我顺手在坑沿儿下一提,灯亮了,当妻再一回头,惊惧万状,顿时面色苍白,哭声嘎然而止,张着大嘴楞住了神,我顺手将其再一次按进被垛旮旯儿,妻又是哇的一声大哭,这哭一直持续近一个时辰之久。
我和妻猛然一回头,看到的不是别是正是疤眼儿。疤眼的衣着打扮和神情一直定格在我的脑际十年,因为自哪儿以后,直至他近似于笑话的死的传言被我所知,我再没有见过他一面。至今我仍回忆哪一幕:杂乱无章的头发,长而灰白,简直象派不上用场而丢弃的“毡垫”。不周正得快要扭曲的脸冻得铁青,因长时间未洗,与其说铁青不如说暗灰。歪斜细小的鼻孔涌着两桶儿清脓带。破烂不堪,没有纽扣也没有拉链的棉袄用麻绳系着,绳头快要拖地,我猜测象这样“珍贵”的袄儿大概也是别人送的,不象是过去冬天穿的哪件。一条仅能遮羞的开裆裤。穿了一双差了伴的鞋,左脚是“大头棉”,右边是“三节头结鞋”。手里提着我记事以来就熟悉的面袋。我猜着里面装的是年糕和肉,因为这是疤眼儿最爱吃的两样吃罕儿,年底好心的乡亲也只能送这些。这时的疤眼儿往我家里屋地上罗圈地一站,裂襟带怀,凶神恶煞的脸面,济公的衣着,一副凶而可怜的样子,我还能说些什么?母亲的一顿数落,父亲的一顿责备,疤眼儿灰头土脸地溜走了。
本来逢年过节,疤眼儿是爱来我家的,因为小气的母亲倒也善良,从来乞讨的人在我家没扑过空,疤眼儿自以为多少也能捞那么一点物质性好处,可就是在那天,他物质性好处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受了一肚子委屈。我没有想过疤眼儿是否善罢干休。
也许他真不知道委屈,我过高地评价他的精神追求了。现在想来,难快妻子要哭,要不是十几年的思想准备,或许我当时的状态比妻子还糟糕。
当时的我没有责备,只顾讲一些疤眼离奇而现实的故事哄妻子高兴,直至妻转哭为笑。当疤眼儿在那天夜里10点多,送来三块奶糖时候儿,我妻子因有了思想准备而没有太害怕,当然也没有哭,妻曾嗲声地说“疤眼儿心眼儿不坏”。我回答“嫁给疤眼儿吧,他心眼儿比你想象的还好”,妻轻打着我沉默。
也就是在哪天,疤眼从小气的母亲那里用三块奶糖换了五个年糕和一块不足二两的小肉儿。我低估了疤眼儿的智商。
3
疤眼儿何许人?疤眼儿,男,什么时间出生,因为其母亲、父亲死得早,又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远房的侄儿,据说也出了五服,当然出生确切时间记不清。好笑不好笑?奶奶生了四人孩子,活下的只有姑姑和爸爸,我爸爸的生日奶奶只记到年月上,哪一天不知道。姑姑稍好一点,她的生日被奶奶记到日上,但有两天,不是腊月二十四,就是腊月二十六。奶奶跟我说:姑姑是在打扫房的那一天,太阳到墙头的罗头筐的后半响降生的。我们不必苛求,那时没有月份牌儿,能有如此的记忆着实不简单了。奶奶也曾跟我说过:早哪会儿,人命不值钱,条件儿差,生活儿赖,好多孩子都保不住命,还记什么生日。所以我再没有埋怨奶奶没有记住爸爸的生日。试想亲妈活着,生日都记不准,要搞清楚疤眼儿的生日可比登天还难。凡人的生死就那么回事,记住记不住又怎样,何况一个一生过着不是乞讨胜似乞讨生活的丑人。
疤眼儿出生的大约时间是可以推测的,我自信误差不会超过十五年。反正是出生在那个兵慌马乱时代,不是蒋介石刚刚握权的时刻,便是小日本被赶出国门的时刻。疤眼儿也常在外“造谣”,我是小日本被打跑那年出生的,有人追问他进一步讲
疤眼儿
2026-10-24 16:03:20
3
相关文章
-
白蝴蝶咒 2026年10月24日
-
大学生的一段惨白爱情 2026年10月24日
-
我的坚持 2026年10月24日
-
巫女传 2026年10月24日
-
落剑寒 2026年10月24日
-
圣诞之夜,你如何爱自己 2026年10月24日
-
第四者 2026年10月24日
-
感动在一线系列之十:征战刘峁塬 2026年10月24日
-
老胡家的垃圾 2026年10月24日
-
作学生的跳板 2026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