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步,跨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天好黑啊,早秋的风很凉,这空旷寂静的河边更凉。女人抖颤着身子,心紧缩着。女人蹲坐下来,觉得抖得更甚,说不出来的原因,女人的内心陡增起恐惧,下意识的四下看看。什么也看不到,她被一片黑完全包围,只是遥远的那座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用它持久的像她世界之外的体会不到温度的光亮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女人的眼泪潸然而下。
活着还有意义吗?那些充满生机的灯光,那些灯光下跃动的欢乐,那些欢乐里充满激情的生命,还有生命下无尽的梦想与向往,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要离开了,离开了。
活得好累,三十几岁的生命,该是多么地充满活力,可是完了。
女人一阵晕眩,腿开始打颤,女人支撑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唉,本想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不好弄脏了身上的衣服的。女人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大大的白纸,摊在身后的一块石头上,重新坐了下来。
女人身上穿的是下午自己特意去商场买的一件新连衣裙,这件连衣裙女人垂暮了好久,可是太贵了,女人一直没有舍得买,每次只是遥远地看看,或是走近小心地用手摸摸。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件新衣服了,没有谁会责备她的奢侈的。
这件裙子白底蓝花,很淡的蓝,像女人曾有的心境一样。女人总是喜欢纯净淡雅的东西,就像她不张扬的个性一样,很淡漠,很从容,也很有规律地过着自己的岁月。
女人曾有一个不错的小家,即使现在在这个昏黑的没有希望的夜晚,女人还是觉得自己曾经那么真切的幸福过。可是,一切都不存在了。孩子没了,丈夫还是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丈夫吗?
生与死到底有多远的距离?女人痴呆地看着眼前宽阔的河流。这条河是城里最长的,离女人的家有三十多里远,河的周围修整得很漂亮,儿子五岁多的时候,一家三口曾经来过,河的四周是开阔的农田,田与田之间有一条不算窄的小路,那天,丈夫带着儿子沿着这条小路放飞了一个蝴蝶样的风筝,儿子银铃般的笑声至今想来还是那么清晰。想到这里,女人的心揪疼着,眼泪又簌簌而下。女人用力地摇头,干吗想这些啊,想了有什么用啊,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不存在了!
可是越是不想,过去的一切越是不断地泛出来,像过电影一样,女人看到了病痛中儿子扭曲的小身躯,那个七岁的小生命,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孱弱的小灵魂,那个哭着叫唤着妈妈,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的可怜的妈妈的心头肉!女人当时心疼得拿自己的头往墙上撞,被丈夫一把抱住,吼叫着:你干什么呀?两个人哭成一团……这一切,怎么就像刚发生一样啊?
可是这一切其实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儿子终于走了,从住院到离开,也就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多的心酸,这半年多的努力,这半年多的难眠,这半年多的像噩梦一样的日日夜夜。半年多后,儿子走了,噩梦却没有走,一切都变了。
女人又打了个颤,现在几点了?夜里一点还是两点?好凉啊,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浓浓的湿气,女人觉得自己浑身都冷得透彻,这时丈夫的模样浮现在她的眼前,女人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一种彻骨的痛苦从外直往骨髓里钻,女人忍不住呻吟起来。
女人长相漂亮,天生又有一个好脾气,女人本来是一名幼儿教师,长期跟孩子在一起,似乎使她的性格里又多了些许童真与单纯,使她更显得像出水的芙蓉一样清纯而本真。不过女人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父母长期不和,女人的记忆里没有笑声,只有无休止的争吵与打骂。女人很小的时候就对家产生了厌恶感,女人上初中时就开始寄宿,为了早点远离这个硝烟弥漫的破家,女人自作主张初中毕业后报考了师范,后来又继续深造,学了三年大专,出来后女人没有去中学任教,而是自己要求做了一名幼儿教师。女人当时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呢?也许想从那些孩子身上找回童年的欢笑?女人从小生活在争吵里,所以女人害怕一切的不和谐,所以女人的性格里只有温和,女人从来不会跟别人斤斤计较,碰到有同事之间闹点不愉快,女人总是尽力劝说,如果劝说不成,女人就远远的避开,躲在自己的清静里。
追女人的小伙子不少,可是女人一直不敢正视,女人潜意识里有种害怕。嫁给现在的丈夫原因简单得出奇,只是因为女人跟随一个同事去丈夫家作客,当时具体什么回事全没有印象了,女人看到了丈夫一家的其乐融融,丈夫的父母的相濡以沫,女人看着看着,忍不住鼻子一酸,赶快找了个借口躲倒盥洗室,把溢出的眼泪收回去,后来丈夫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她。
与她相比,丈夫的长相显得卑微了点,所以当他们的恋情公开后,有好同事惊讶到:你怎么回事啊,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她笑笑:他人好。
是啊,他人是不错,为人老实本分,对她也是百依百顺。女人当时的婚姻观很简单:我只要一个平和的没有纷争的家,我只希望家就是个家,在家里可以尽情地笑,乐,下班了想着早点回家,完全地放松休息。家是一个安静的可以承载女人一切喜怒哀乐的女人的心完全归依的地方。女人太需要这样一个家了,女人似乎从来就没有过家的感觉,所以结婚后的女人对自己的新家倾注了全部的感情,后来,女人有了儿子。尽管在耳濡目染的点滴生活中,女人感受到了丈夫脾气的急躁,有时言谈的荒唐与不成熟以及丈夫父母之间的微妙的不和谐因素使这个家里似乎压抑着某种不安定因素,但是女人还是尽力忽略了这一切:比起以前的娘家,现在的家已经是天壤之别了。女人不想小题大做,也不想跟丈夫有点点脸红的时候。女人潜意识里太怕那种夫妻之间的争吵,女人躲着,忍着,毕竟生活嘛,不可能十全十美的。
一只野猫叫着,从女人的身边“哧溜”穿过去,女人吓了一跳,本能地跳了起来。女人的思绪被打断了,女人又回到了清冷的现实中,女人眼前的河水泛着淡白的光亮,女人忍不住想到:那河水中间有什么?如果跳下去了,到底会怎样呢?
生与死的距离现在是这么地近!
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女人的心又深疼起来。儿子死了,丈夫的脾气变本加厉地坏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丈夫经常喝得烂醉,而后回家后就胡说八道。有一次,丈夫去女人的幼儿园,正巧女人正跟一位丈夫熟悉的男家长在谈孩子的事,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那位男家长看到了女人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