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和婶真是天生的一对。
叔，一米八的个头，二百斤左右的体重，膀阔腰圆，身材魁梧，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一道闪电，仿佛人世间任何肮脏卑劣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是一个眼里揉不得任何沙子的人。婶，一米七二的个子，身材苗条，容貌俊俏，心直口快，据说，在结婚前，身后的追求者一大串呢！婶子非常勤快，家里经常收拾得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而且，对叔更是知冷知热，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们膝下有一双儿女，聪明、健康、漂亮，按说，这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可是，不知为什么，叔和婶经常打架，而婶总是默默忍受，从不反抗，而且，还总是说叔的好。
年前，他们领着孩子到郑州去买衣服，由于人很多，他们挤散了。后来通过广播、交警的帮忙，好不容易才相互找到。刚一见面，叔挥拳便打，硕大的拳头砸在婶那瘦削的粉脸上，很快，婶的半边脸变成了紫青色，并且，像面包一样迅速地肿起来，那个惨呀！一提起来，人都觉得冷飕飕的。可是，婶子什么话也没说。
还有一次，叔正因为一件事心烦着，婶子却揪住这事唠叨个没完。叔一时兴起，抓起扫帚朝婶子没头没脑地抡起来，扫帚把都给打散了。就这，叔还不罢休，又去找别的工具。婶子趁机逃到别人家里。叔又追了过去。众人解劝不下，最后找来了小叔。小叔将婶子反锁在别人家里，叔又要砸锁……众人看了连连摇头：这哪像是夫妻呀，这分明是世代仇人。相好的姐妹甚至劝婶：“离了算了，还过啥呀？咱又不是嫁不出去。要是我，都离了八百次了。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婶子摇摇头：“他就那坏脾气，人其实还不错。再说，离了婚又怎样？更何况还有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短捏在人家手里？怎么那么没骨气呢？！”姐妹们对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后来，他们开了一个纸箱厂，一个四川人加盟，长期住在厂里。
婶子热情善良，像照顾自家人一样照顾那个四川人。时间长了，她把四川人也就当作自己人了。再后来，遇着不顺心的事了，她甚至会对着四川人吵几句，发发脾气。四川人也不在乎。等她吵完了，气消了，继续同她开着玩笑，拉着家常，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就像一个淘气的大男孩。
再后来，纸箱厂不干了，他们到南方做生意，那个四川人也去了。
三年后，一个电话打给小叔，叔得了心脏病，已经昏迷两天了，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里。小叔急忙赶去。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小叔回来了，眼睛红肿，情绪低沉。
“哥的病怎么样了？”小婶问。
“手术比较成功，目前基本没事。”顿了顿，小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说，“咱哥和咱嫂的婚姻根本就是一个畸形婚姻。”
“什么？”小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病的事怎么又扯到婚姻上了？”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嫂子就已经不是处女了。”小叔自顾自地讲述着，“咱哥是个对任何事都追求完美的人，他的眼里揉不得任何沙子。他忍受不了这件事，但他又极好面子，他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因此只好将耻辱埋在心里，常借殴打嫂子来发泄心中的怨恨。”
“怪不得他们经常打架，”小婶若有所悟，“可是，嫂子对哥确实很好，而且，她为这个家也付出了很多。”
“是的，咱哥也明白这一点，他也想好好过，可是——他就是过不了这个坎。”
“如果真的容忍不了，那为什么不离婚呢？与其两个人痛苦憋屈地过一辈子，还不如平静地分手，各寻各的另一半幸福。”
“离婚？如果别人问起原因来，该怎么解释？咱哥怕的就是这个。再说，还有孩子。”
“唉！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一个充满暴力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及他们将来的婚姻家庭都是一种负面影响。”
“后来，嫂子又和那个四川人混在一起。咱哥的脸面算是丢尽了。两人已分居三年。他们现在是各做各的生意，各挣各的钱。哥为了报复嫂子，经常当着嫂子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刺激嫂子……他表面看起来无所谓，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苦——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哪能经得起如此的折磨呢？”
“这次咱哥住院，有好几次心跳停止、手脚冰凉，可是，嫂子的商铺照常营业……”
黑暗里，一股悲流在汩汩地涌动，漫泻，继而淹没了整个的夜。
——这，怨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