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的一天,郑州火车站的上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当一辆由南方开来的货车缓缓进入车站时,俩个蓬头垢面的后生从一节车厢上怯生生地伸出头来四下张望。当他俩看清站台上标牌写着“郑州站”三个字时,还没等列车完全停稳,便迅速从车上跳下。
两个小伙子个子细高的叫王铎,矮的叫刘日丰,均是山西河曲人。一月前,他俩相约去广州打工,谁知非但没找到工作,反而把身份证连同家里寄来的钱都统统被旅店老板骗去了。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俩只好扒火车返乡。
冒雨上了站台后,他们寻找着开往河北方向的列车。
正巧,一个穿铁路制服的男人向他俩走来,他们便急切地迎上去打问。那男人告诉他俩没去河北方向的列车,说又请他俩去道班房避雨。俩人以为遇上了热心人,便毫无戒备地跟去了。
那人将他俩引进了一个窄小的道班房后,便询问他俩的来历,他俩就一五一十地将在广州被骗的遭遇讲了出来。那人听后,便提出在郑州得他俩介绍工作。他俩归心似箭便婉言谢绝了。谁知突然从门上闯进几个彪形汉子来,叫嚷着:“跟他们罗嗦什么,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搜了这俩家伙的身再说。”不容分说,他俩被强行搜了身。那伙人在他俩身上未搜出任何东西,就说:“走吧,到砖厂干几个月就放你俩走!”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他俩搞懵了,只能乖乖地被几个彪形汉子劫持着出了车站,搭一辆出租车离开了郑州市。
王铎和刘日丰最后被拉到了郑州市附近的修武县和武陟县之间。
这里苍茫茫几十里的地方全是栉比鳞次大大小小的砖厂。由于地处两县之间,一般人很难分清这一片连着一片且规模外形极为相似的砖厂究竟为哪县人经营。
他俩被劫持下车后,七拐八拐来到了家紧挨树林的砖厂。一进厂区,他俩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个蓬头垢面,衣服褴褛的人正被一伙人围着殴打,那人哭爹叫娘,声音悲惨……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在一旁号叫:再偷跑就把你打残了,扔到砖窑里烧了!
眼前的情景已让他俩吓的瑟瑟发抖。他俩被带到那个戴墨镜的男人面前。那些劫持他俩的人和那个男人叽哩哇啦说了一通话,最后便将王铎留在制砖坯的工地上干活,刘日丰则被带到了搬运成品砖的工地上。
他俩的厄运便从此开始……
王铎第一天上工,就是被一顿乱棍打醒的。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在凌晨四点钟就手提木棒到他们居住的茅棚里催促起床。同棚居住的二十多个人个个机械般地快速从所睡的砖铺上爬起。也许是几天没明没黑的旅途太辛苦了,王铎沉沉地睡着,丝毫没被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惊扰。那个恶煞般的人,便噼里啪啦一顿乱棍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他一滚碌爬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出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又挨了几棒子。那人边打边怒骂:“快他妈起床……”王铎赶忙穿衣服,结果背上又重重挨了几棒。
那些监工头,在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劳工面前面前完全丧失了人性。为了防止他逃跑,他们用棍棒逼着他光着脚拉运砖坯,不能停,更不允许休息,动作稍有迟缓,便乱棍打来。几个小时下来,王铎的脚板已磨起了血泡,可他拉砖的速度仍旧不能慢,慢了照样有棍棒打来。一个上午他的一双脚就被磨的鲜血淋淋,钻心的地疼痛。可他仍旧不能停歇。吃午饭只有四五分钟的时间,吃罢饭,仍旧拉砖坯,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晚上十二点钟收工,一连二十个小时的超负荷劳动,他的手脚全部被磨破了,而且已失去了知觉。
吃晚饭仍旧是四五分钟的时间,吃罢饭便赶他们回茅棚睡觉。睡着砖头,枕着砖头,整个身子被硌得隐隐作痛,再加上手脚上伤痛,从小在家中娇生惯养的他,用种无法活下去的感觉。他真想明天即便是被活活打死了也不去上工,可听用棚的人说,不干活,除了被揍得爬不起来,还要被扔到小树林里,让其自生自灭。王铎想起刚进厂门遇到的那一幕情景,浑身已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第二天黎明四点钟,那个恶煞般的监工头又准时手持木棒摧他们起床。满棚的人又机械地从砖铺上爬起,这次王铎没挨打,那种惨无人道的肉体摧残使他的精神状态完全成了机械式的反应。
黎明的晨曦中,他仍旧光着脚拉车,任化脓的脚将血迹斑斑的脚印一串串留在他走过的路上。
刘日丰的状况比王铎好一些。虽说装成品砖也是重体力活,但是拉砖的客户在场,棍棒没有逼得那么紧。只是看守们对他们盯得很严,很难逃走。
值得庆兴的是,在这个戒备森严酷似“人间地狱”的“黑砖窑”,老天爷还还是为这俩个年轻人洒下一缕曙光。在他俩被劫持的底四天,趁上厕所的机会刘日丰终于逃出了砖场。
那是一个夜幕即将来临的黄昏,刘日丰趁看守急待收工而疏于戒备的机会,悄悄溜出了厂区。他也辩不清方向,顺着一条大路,使出浑身的劲,一口气跑出了三十里的路,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
刘日丰逃出砖场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迅速给王铎家人打求救电话。家人立即赶往当地,经多方交涉,最后花了4000余元“好处费”“托人”才将遍体鳞伤的王铎救了出来。
俩位因外出打工而身遭不幸的青年终于平安回到了家中,然而,此是给俩位年轻人及家里人带来的心灵创伤却久久无法愈合。
王铎从砖场被解救出来后,手脚的伤口全部化脓,身上伤痕累累,住了近半个月医院才康复。住院期间,好几次凌晨四点钟,他一滚碌从床上爬起,陪侍的家人问他干什么去,他迷迷糊糊地说去上工。被摧残的身体在慢慢康复,而那种非人的折磨对心灵的伤害却久久地困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