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嗒嗒的键盘声在杂乱无章的小公寓里此起彼伏,地上散落了一地的书籍和换洗的脏衣服,还有一些年代已久的开封零食,地板上居然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床上一个用棉被全包裹得只留一张脸和一双手在外的人对着放在床上书桌的电脑,银白的光照出她一张像地狱爬出来的冤魂似的脸。如果现在有不相熟的人进来,肯定以为遇到鬼,披头散发眼圈发黑脸色惨白,扮鬼的条件一个都没落下。
家里的固话响起,嘟嘟嘟的声音像是催魂咒。床上的身影依然一脸无动于衷,除了交错落下不断弹动的手指外,沈梦秋连眼皮都没有抬。终于电话声被迫被电信掐断,整个世界安静了不超过一分钟,春花秋月的手机铃声又大震。
沈梦秋喃喃着:“快了快了快了……”手指越加地快动了起来,终于迎来激动人心的一刻。
“完成!!!”沈梦秋举手欢呼,随即像只断线的风筝一头磕在手提电脑上,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现在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可是!
她正想把稿件发出去时,发现电脑屏幕居然是黑的!!!!黑的!!!啊啊啊!!!!为什么!她还没保存啊!沈梦秋的头再一次磕在电脑上,她衷心希望这一磕能把她磕死。事实上却没有,手机的铃声还在不折不朽的响着,她流着泪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冷静无比的声音说:“沈梦秋,你还不交稿的话,我就拉你电闸,切你煤气管,堵你下水道。劝你识相点,别惹我发飙。”
沈梦秋抽泣着说:“小宏……我完了……呜……”说完沈梦秋干脆靠在电脑上放声大哭起来。
“你在家吧?”
“呜……嗯……呜……”
“你等等。我现在过来。”
“总编,沈梦秋作家好像有点问题,我现要过去看看。”赵宏卓放下手上的工作,拿起外衣就往外走。
A出版社小说期刊编辑部总编阮弘羽头发逢乱地从一堆文件里抬头,眼圈巨黑眼珠通红,皱头凑成川字型:“不用去了,离出版还有几天了?换稿换稿!!!!那个谁挑一篇替代稿,十分钟后给我看。”他用笔一指,笔尖指向一个短发的女生。那女生也是一副从地狱爬出的样子,抓狂地搔乱一头细碎的短发:“总编能不能不要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喊换稿!!!!!”
“怎么?你有意见?”阮弘羽眼角一勾往女生的方向一斜,眼神里明显的传递着:如果有意见就掐死你的信息。女生立即含泪低头小声说:“没有。”这年头,找吃的艰难啊。
“等等!”赵宏卓阻止地说:“总编,这不是还有时间么?只要今天能把稿收回来就行了吧?我今天保证能收回来的。”
阮弘羽咬着笔,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小宏,我不是信不过你的工作能力。但是……也该到放弃的时候了吧……都五年了。我承认沈梦秋在初期的确有一点才华,只是现在有更多的作家比沈梦秋更好不是吗?”
赵宏卓微微一颤,眼睑低垂,只是鞠了一下躬便坚定地转身离开:“我今天会收到稿件的。”
“是吗?”阮弘羽看着赵宏卓的背影松开口里的笔敲了两下台,把自己的身体放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荧白的节能灯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最讨厌固执的人。”明明有康庄大道不走,为什么要靳荆披棘地走山路呢?
“总编!印刷厂打电话来。”
“我知道了!”阮弘羽烦燥地用笔抓了一下头,眉头更皱得死紧,啊!这种天天跟印刷厂周旋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赵宏卓在楼下的一家面店打包好了面立即赶往沈梦秋的家,午后时间交通并不挤塞。马路两边的树已落光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丫,阳光穿过树枝投出奇怪的阴影透进车窗,在赵宏卓的身上明明灭灭。
想起总编刚刚说的话,虽然不想承认,却是现实。梦秋的文笔和故事都大不如前,梦秋现在对于A出版社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作家。其实他手上还有几个在跟的作家都比现在的梦秋写得好,如果全力栽培的话说不定能出独立本大卖。可是……他舍不下沈梦秋,那个努力向上乐观得好像下一秒天塌下来她也能傻笑着的人,但其实他明白,她比谁都更脆弱,更让人放不下。
如果非要说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可能是因为她在他迷惘的时候无意中给了他鼓励吧。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公司的门口,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大学生,留着细碎的短发,围着大红色的围巾,那天的雪很大。她好像在门口已经等好久了,头发上的雪水都已经冻成霜渣子脸蛋冻得通红,见到他怯怯地上前来问:“请问您是这间出版社的员工吗?”
“那个……算是吧……”这个不确定的答案是因为他当时手里已揣着辞职书,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毛头小伙,想法不成熟对于前途工作有很大的理想,却总是苦于无法付之现实。从小他就很爱看书,觉得能写出书的人固然很厉害,可是做出这些书的编辑也很厉害,所以从小他就对编辑这个职业向往。
但好不容易入了A出版社却发现,编辑与自己的想像并不一样。工作量大,压力也很大,长期加班占用私人时间,单是与作家收稿就是个体力技术活,万一遇上拖稿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作家的想像力全力开在躲你的份上。没完没了的催稿,QQ、MSN、邮箱、二十四小时蹲点上门十八般武艺,你出蟑螂计他出过墙梯。等到校对完毕时,他才发现自己好几天没吃过像样的饭,家里一大堆的脏衣服没洗,连上一次躺在床上睡觉是几时都忘了,他开始怀疑,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那时候的他,轻易地想到:放弃。但是,当他看着傻傻地揣着一堆手写稿在公司门口大雪天等半天的沈梦秋,他好像对编辑有了新的了解。编辑不但是挑语病催稿的打杂,他们在做这些平凡而繁锁的事情时,他们也在帮作家编织起一个又一个的梦,一个又一个的成功。
车使进沈梦秋所在的小区停车场,赵宏卓停好车拿上还温热的面食走到三幢楼下,抬头看到7楼B座的窗口一片黑暗。就着昏黄老旧的灯光向上走,因为楼有些年头了没有电梯,楼梯上的墙面零星地剥落着,像难看的老人脸。
脚步声沉稳地响起,他的思绪仍然在回忆中飘,之后又过了五年,当上了沈梦秋的责编从那时开始到现已经五年了。沈梦秋也有辉煌的时候,她的第一本书是他负责的,那也是他第一次出的独立本。从大纲到出版,为了方便审稿和催稿他干脆住进了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