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志额头上冷汗直冒,手心里也是汗。他的眼睛红红的,耳朵紧贴在戏匣子(即老式收音机)上。小心地调台,此时手就是一个精密仪器,小到微米的距离都可以调整到位。在他的旁边聚集了十几名矿工,焦急地等待着能听到清晰的“矿工之声”。
已经是第三天收不到总部的信息了!赵宏志作为一个矿长,心急如焚,他的担忧日益加重。矿上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有重大信息全靠电话和电台传播。近日天气恶劣,大雪封山,电话线路中断,收音机接收信号也受到极大干扰,戏匣子里传来“吱啦吱啦”的声音。
刘巧云深一脚浅一脚,趟过大雪,来到赵矿长的办公室。她进门看到大家都在,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拽着赵矿长的胳膊不放,“赵矿长,快救救我儿子吧!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再不去救他,我儿子就没命了!”说完,又呜呜大哭起来,眼睛肿成一条缝。
大雪漫天飞舞,一下就是好几天。就在三天前,矿上发生了安全事故,有2名矿工被困井下,生死不明。矿上救援设备不足,如操作不慎,井下的人随时有生命危险,是救还是不救?要等总部的指示。
赵矿长在二天前派人去总部报告求援,至今没有回讯,同派出去的人也联系不上。刘巧云的儿子20出头,今年刚上班,也被困在井下等待救援。刘巧云的哭声让大家的心都揪紧了,但谁也说不出一句有力的安慰话来。
“我来看看。”李金刚从矿工中走了出来,他对赵矿长示意了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戏匣子。“没用的,我都调过多少遍了。”赵矿长用手打了一下脑袋,摇摇头,因为紧张,后背僵硬成一个逗号。
李金刚是今年新分来的大学生,他从小对电器感兴趣,时钟,缝纫机,自行车,都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家里也有台戏匣子,在他上学的时候一直陪伴他,成为他了解外界的窗口,因此他成了班里的“百事通”。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并不陌生的玩意,方方正正的红木框外壳,已经磨得发亮,前表的金色装饰绒布也有些掉褪色,只有那小红灯和闪闪跳动的波条,告诉人们,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机器,它正在执行着某种神圣的使命。
“赵矿长,不一定完全是天气的原因,可能是什么地方接触不好,我拆开来看看吧?”李金刚捉摸了半天,向赵矿长发出请求。
“什么?拆开?这可不行!万一拆坏了怎么办?”赵矿长有些急了,他对小李的胆大设想心生不快。他要等,等总部的回复,不能错过了指示。
“赵矿长,您放心,拆不坏的,我只是打开后箱看看,检查一下。”李金刚近乎请求,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前几天他还和刘巧云的儿子在一起说笑,他不想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刘巧云见小李要拆戏匣子,不知所措,也急了,又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可怜的儿子啊!”在场的人都木木的,有的潸然泪下。
“让他试试吧,我家的戏匣子有一次坏了,就是他修好的,拆不坏的。”老刘发话了,办公室内一阵沉默。
赵矿长挥了挥手,让开了位置,“好吧,死马当活马医,你试试吧!”
小李娴熟地打开了戏匣子的后盖,检查一遍,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果然是线路接触有问题!”他惊叫着,旁边的工友都凑了过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象一年那么长。
“此时月光如水,夜静风凉。只听到那马蹄踏在山道青石板上的声音——咯哒、咯哒、咯哒咯哒……”戏匣子里传出刘兰芳清晰铿锵而又惟妙惟肖的说书声,大家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下来,这是他们工余饭后最爱听的评书。
“现在是矿工之声……”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大家都兴奋地跳了起来,戏匣子接收信号成功!终于得到总部的指示:一边派人来救援,一边给出了现场救援操作指导。办公室内发出了欢呼声,刘巧云也破涕为笑,她相信儿子有救了!
二个被困的矿工获救了,戏匣子立了大功。可是由于救助不及时,刘巧云儿子被压的右腿出血过多,伤口感染,截肢了,留下了永远的残疾。
刘巧云的儿子如今已进花甲之年,他有收藏的爱好,那个救了他命的戏匣子成了他最宝贵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