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120。
呼啸的120飞驰而过,寒风阵阵吹落了树上残存的几片枯黄的叶子。“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冷风中夹杂着的晶亮的碎片给冬日昏黄的天空增添了几分萧条。
孩子坐在母亲身旁,看着医生护士把锋利的针头扎进母亲腕部的血管,这针头好像扎进了他的心里。孩子皱了下眉头,内心隐隐作痛,然后抓起母亲的手轻轻地握了下。
鹅毛般的雪片扑簌扑簌地下落,落到车窗上便如铁屑碰到磁铁找到安身之所一般久久不肯离去。孩子好像被真空罩子套住了,窗外寒风的怒吼声,行人的说笑声,汽车的鸣笛声于他全然如东风灌马耳,他只是握着母亲的手。
母子连心,真的有心灵感应吗?母亲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忙碌的医生护士,然后把目光投到孩子身上。混沌的目光里溶解着的是恋世的无奈?是对命运的慨叹?还是,对孩子的担忧?
母亲无力地摇了摇头。孩子的泪水瞬间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来,狠狠地砸在了母子二人紧握的双手上。孩子也摇头,用力地,很用力地。
车窗外风依然在怒吼,人们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
医院。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闻了就反胃,雪白的墙壁矗立在寂静的空气里更令人触目惊心。穿行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覆盖着一层阴云,好像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一场倾覆盆大雨就会从眼底倾泻而出。
孩子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颤抖的手中那张“巨额”缴费单足以使他倾家荡产。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蓝白格子的手帕,里面零零整整的一沓钱,只差一点就够了。孩子无奈地将钱连同手帕一齐递进窗口,年轻的护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耐烦地数着……
孩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中那个破旧的饭盒里的牛奶正放肆地冒着白气。
母亲看着儿子一勺勺地将牛奶送进自己的嘴里眼泪还是无声地打湿了床单,泪水中蒸发出的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母亲对不听话的儿子的气愤。孩子不敢正视母亲的眼睛,只是拿着汤匙固执地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孩子再次从被单下紧握母亲的手的时候母亲已经闭上了双眼,相同的动作,只是母亲的手心有些冰凉,孩子稍稍用力母亲也没有睁开眼。
孩子又掉眼泪了,这应该是他生平流泪最多的日子了。
墓地。
北风依旧呼呼地吹着,雪花叛逆地挣扎着盘旋着不肯轻易落地,但无力回天。
孩子已经年逾六旬了,这黄土深埋的是他耄耋之年的老母亲,他从出生就没有说话的权利,母子之间再冗杂难解的语言只需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匆忙间一个甲子过去了,孩子真的老了,岁月的风霜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如枯草般凌乱。
原来老泪真的能够纵横。
原来真爱本不需要语言。
原来“孝”一个字竟如此简单,简单到摇头,握手……
孩子捧起一抔黄土,像抓起母亲的手那样。孩子把母亲的手放进衣兜,他要用身体将母亲的手暖热,因为孩子是母亲最大的温暖,只要有孩子在,寒风,望而却步。
天涯何处去?
孩子转身,开始了母子二人生命的新的征程。
……
无声的电影
落幕。
无声
2026-11-04 17: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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