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庄,背靠大青山,面对金鲤河,山青水碧,风光秀丽,物华天宝,地灵人杰,是远近闻名的风水宝地。
庄上有三个特别聪明英俊的孩子,名字分别叫松、竹、梅。松和竹是男孩,梅是女孩。说来也巧,三人同年而生,且松竹同月,松梅同日,竹梅同时。这不免引起人们议论。老人说,三个生辰这么巧合,必有些因缘。
松竹梅自幼亲密友爱,一起玩耍,一起上山牧牛割草,一起下河采莲捉鱼,互帮互助,同去同回,少了谁就到处找。
到了九岁,家长又一起送他们到镇上读书。从家到学校,要翻越一道山梁,趟过两条小溪。翻山时,三个手拉手一起攀登;过河时,松和竹轮流背着梅过去。在学校,谁要欺负梅,松和竹一起站出来维护她。艰苦的环境,共同的生活,使她们的友谊和感情更加深厚。
转眼初中毕业。松和竹都长成一米七、八的大高个,浓眉大眼,气宇轩昂,像松柏一样挺拔健壮;略不同的是,竹性情刚烈些,松温厚些。梅生得亭亭玉立,眉清目秀,乖巧伶俐,柔情似水。因家都在农村,经济不裕,更为能继续在一起,三人填写了相同的升学志愿——师范学校。
师范三年,三人的友谊迅速升华为爱情:松和竹都爱上梅;梅也同时爱着松和竹,左眼右目,等量齐观,难分伯仲。因尚在求学,彼此心照不宣。
毕业前夕,竹终于忍耐不住,邀松一起对梅说:“咱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你明确表个态,爱谁,分配工作时就要求和谁分在一起,领导会照顾的。”梅脸红了,迟迟不肯表态;两人再三敦促,她说:“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我只怕表态后就会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两人默然无语,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一齐说:“不会的,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们三个仍然是最好的朋友,以前怎样,今后依然怎样。”
一番痛苦抉择,梅最终选定竹;她知道,如果失去她,竹会受不了。
竹和梅以恋人分在同一所小学任教,松分到另一所小学。不久,竹和梅结婚,松前来祝贺。三人重聚,共叙友情,恋恋不舍。竹和梅表示一定尽快为松介绍个好对象。一年后,梅生了个男孩,取名“建国”。松同样喜爱,认作义子。
不久,“整风反右”运动开始,松不幸打成右派分子,发配滨海农场劳动改造。晴天霹雳,梅哭得死去活来。启程那天,梅抱着孩子和松一起前来送行。竹痛悔万分,拿出“离婚协议书”交给梅说:“我此去遥远,时限未定,前程未卜。你和孩子不得照顾,反受牵连,于心不忍。思考再三,请你另作打算吧;如此,你和孩子都可少受伤害。”言毕痛哭流涕,泣不成声。梅把协议书扯破摔在地上说:“夫妻一体,就要同甘共苦,风雨同舟;遇到这点事就离婚,还叫夫妻吗?你尽管前去,好好接受改造,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松也说:“你我情同手足,你不在家,我会尽力照顾好梅和孩子。”
竹走后,梅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辛苦劳累,就盼着竹早日回来。松也不断安慰帮助她。一年过去了,不见竹回来;两年过去了,仍不见回来。第三年,梅实在坚持不住,夜夜噩梦纠缠,愁苦不堪,便决定前往农场看望竹,以探求归来日期。正在准备,松来信了,并寄来离婚协议书;说他三年来诚心诚意接受改造,专捡重活苦活干,每晚写改造日记,可是仍不能摘帽;他追问领导,回说没有摘帽指标。看来恢复工作希望渺茫。他不想再拖累她,再次请求离婚。这样,他即使死了也无怨无悔了。梅看完信和离婚协议书,大哭一场,打消探望之想。从此万念俱灰,茶饭无味,衣裙不整,工作无心;渐渐竟生起病来,身体消瘦,精神恍惚。松见梅形神失常,大惊,一边好言安慰,一边陪她到医院看病。医生一检查,患的竟是癌症,催她尽快到省城医院做手术。梅顿时呆住了,一言不发,眼里溢满泪水。
松帮梅办好转院手续,又提出自己的所有积蓄,极力劝梅去省城做手术。梅叹息道:“命该如此,只怕手术也无力回天。我只是挂心建国太小,无人抚养。”松说:“你放心前去。建国我自会精心照护。”再三劝说督促,梅只得答应。
第三天,松安排好建国刚要上课,梅的弟弟哭着前来报信,说昨天夜里,梅服用大量安眠药死在宿舍里。松方才大悟:梅并未去省城做手术。
松急忙带上建国赶到梅的宿舍,只见梅仰面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满面泪痕,可知死前痛哭良久;梅和竹的父母捶胸顿足,哭天喊地,惨不忍睹;他不觉泪如雨下。小建国看见妈妈大哭不止。
梅的父亲流着泪把梅的两封遗书交到松的手上。松展开看时,一封是写给竹的:“……既为恩爱夫妻,何言离婚?请看在儿子份上,坚持到底。今后我会教建国写信给你。保重!”一封是写给他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今生不能报答了,留待来世吧。建国就托付给你了。我相信你是位好父亲!”
梅安葬在青山脚下。松为其立碑曰“梅妹之墓”。
按照梅的遗嘱松领养了建国,他发誓终身不娶,全力把建国培养成人,不负梅的信任和重托。
松揣摩梅的意思是不让竹知其死讯——那个烈性子得知梅死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于是他开始教建国写字;四岁孩子写字太难了,整整两天学会三个字——“爸爸你好”。他把它和梅的遗书一并寄给竹。以后每隔一段他就教建国写一封信寄给他。
一九七八年,错划右派问题终于得以改正。竹含着眼泪回到阔别二十年的故乡;不想迎接他的只有他白发苍苍的父母、好朋友松和已经二十二岁的儿子建国,却不见梅;他再三追问,松只得实情相告。
竹疯一般跑到梅的墓地,只见青山依旧,碧草如茵,“梅妹之墓”茕然孑立。他大呼一声“梅”跪倒墓前,抱住石碑,放声痛哭。二十年思念,二十年期盼,二十年艰苦改造,换来的只是荒坟一座,石碑一块,悲痛何极!竹以头抢地,竟至血出。松和建国急忙拉住,含泪劝慰。
松把建国拉到竹的面前:“梅临死把建国托付给我,十多年,我日夜悬心,战战兢兢,唯恐托付不肖;多亏孩子争气,去年恢复高考一举考取省师范学院。盼星星盼月亮,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我把孩子交给你,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梅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说着把建国推到竹的怀里。想着死去的梅和十多年的艰难辛酸,泪流不止,不能尽言。
竹听说松为了抚养建国至今未婚,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