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憨顺着洛水镇的街道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车队里,在那黑亮的能照出影影的车窗上面,二憨露出他那两排黄牙,黝黑的皮肤在太阳的暴晒下越发的光亮;
车窗慢慢摇了下来,一顶秃头上残存着的毛发全都留到了周围,带着黑鬽眼睛的大脑袋搁到了二憨面前,二憨伸手挠着他那一头浓密的黄土色头发说:“咋是你啊,金宝哥。”
那颗头颅朝上仰了下说:“你个憨怂,朝我车里面看啥哩”
二憨有点莫名其妙的说:“么,么啥,我看我哩,照镜子哞”
“看你?就你这怂势子,还照镜子”金宝左手捋了捋他那一头毛发说着。
“瞎照哩,看看我这头型乱了么”说着对着车后窗手捋着那头发糙的发。
金宝迅速的撤下了他正在捋头发的手,卸下黑鬽眼睛说:“你狗看星星猫看影影的,今晚到宫宴楼吃席,让你美美哋一回”
二憨眼睛瞪得快跳出来,脸都快凑到金宝的脸上说:“真的啊,我活了这么大,都没进过宫宴楼的门,每次从门口走过,那个香的我的涎水都流到裤裆了”
“去去去,离远点说话,你的口气都能熏死两头牛”金宝捏着鼻子赶紧把身子往后撤说。
二憨露出两排黄牙笑着说:“今早上我媳妇给我捏的是韭菜饺子”
“就你那瓜瓜媳妇还会捏饺子,得是把饺子捏成面疙瘩了,熟了没有啊?”
“熟了啊,狗娃还吃了一碗呢,狗娃说比他媳妇捏的好吃”
“狗娃媳妇那样还捏饺子,估计捏了都没胃口吃”。
前面的车腾出了道,后面的车长鸣着喇叭,金宝朝后看了看说:“看到么,县长的车”又晃了晃身子说:“奥迪A6,比他那车还贵”
后面的车又一阵长鸣,金宝带上了黑鬽眼睛说:“给你说你也不懂,你就知道一头母猪一年能下几窝猪娃,小南庄的狼猪比大南庄的狼猪配猪娃便宜还下的多”
“小南庄那狼猪就是好啊!”二憨回着。
“好,就是好,你就么懂我的话,和你不说了,晚上来叫上狗娃哦,就说我说的”金宝挥了挥手不懈的说。
二憨朝后望了望说,县长的车还在叫。
金宝没再看二憨,顺手摇起了车窗,汽车在二憨的话语中发着低吟,疾驰向前。
二憨伸长着脖子,长着嘴,目送着金宝的黑小车消失在车队之中,他扭过头,一阵的头昏目眩,仿佛洛水镇的太阳从未像今天这么的毒辣,每束的光线刺穿他的身体,暴晒到柏油路面上,散发着烧焦的刺鼻气味。
二憨东摇西晃的朝着狗娃家走去,走到学校厕所的大粪池边,二憨咽了口吐沫,刚才好容易被金宝调香了的吐沫总不能因为眼前这一池大粪和烈日中蒸蒸日上的屎臭而白糟蹋了啊。二憨尽量朝前看着,尽量想着宫宴楼的鸡,尽量把步子迈的大一点。
他想这算什么啊,倒霉的事他碰到过的比谁都多,好不容易有件好事,也该享受一下吧。
翻过一个大坡,沿着水渠走上一里地就到了大南庄了,狗娃是大南庄的,就是那个女人不生娃,狼猪不上套,养个姑娘还是龅牙的村子,可虽说这样,可狗娃算是个异类了,眉清目秀能说会唱算是个能人;八婆说狗娃他妈是小南庄人,当年还是姑娘的时候是洛水镇戏班的演员,有一次金宝他大请戏班给金宝他婆唱寿,谐音也就是“长寿”,狗娃他妈人长的秀气,堪称洛水镇百年难得一见的美,所有请戏班唱戏的大都是冲着狗娃他妈去的,人们只是远看着,却没人敢想;可这回戏是么唱,人却不见了,而那天不见了的还有金宝他大,过了不到一个月,狗娃他妈就嫁到了那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大南庄,狗娃他妈生狗娃那天,金宝也出生了,狗娃是早上的,金宝是晚上的,狗娃生在他屋的后炕上,金宝生在县人民医院的产房里,狗娃叫狗娃,金宝叫金宝,同是一个大的娃,却过的是天上地下啊。
八婆是个疯子,这是金宝说的,可二憨不信;后来狗娃也说八婆是个疯子,二憨就信了,全镇的人都信了,不过对于狗娃和金宝是一个大这事,全镇的人也都信了。
话说间,二憨到了狗娃的大红门前,看着狗娃家的大狼狗窝在门前,二憨不敢再往前走,自从去年冬天被这狗咬了屁股蛋子以后,他现在见了狗就躲,躲狗的时候还说着“狗日的,我惹不起你还不信躲不过你”,说着也神,过去大半年了,二憨跟狗是各自相安,准确说是二憨算是保住了他的屁股蛋子。
二憨犹豫了会,心里想着,如今是华山一条路,豁出屁股也得进去啊,可每往前挪一小步,就得往后退一大步,而大狼狗却睡得是鼾声震人。
二憨一个人蹲在大路套发愁,以前刨洋芋刨了一手狗屎时他总是若无其事的在土里蹭净,嘴里骂着日他妈的谁的狗,也会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一闻;跟狗娃出去卖西瓜,卖不完就吃完,回到家拉了两天稀;夜里坐着村里的手扶去交粮,不小心丢顿从车上溜了下来,掉到阳沟里,却懒得爬起来,结果眼睛一闭,在阳沟里睡了一晚上,弄得全新南庄的人找他找了一晚上。
正在这个时候,门开了狗也行了,狗娃媳妇露着两个老鼠牙朝着二憨笑了下说:“你蹲在大路套做啥呢”
“等你开门哩,你家的狗往那一窝,就是鬼神都不敢进去”
“你得是不舍得你的那半个屁股啊”狗娃媳妇笑的合不上嘴。
二憨脸上的肉抽搐着,尽力的呈现出一个笑说:“不就是半个屁股蛋吗,瘦的全是骨头了,又没肉,给它它都不吃”
“谁说的,狼狗爱啃骨头,不信试试”
“你叫它它敢不?”
“大狼,上”
大狼狗呲牙咧嘴的发出怒声,二憨全身发抖,嘴唇哆嗦的发出几个字:“好——好——好,你凶,我惹不起你”
狗娃媳妇又喊了句:“大狼,卧下”,狼狗乖顺的摇着尾巴,卧在狗娃媳妇的脚跟前。
“狗娃在吗,金宝叫今晚去宫宴楼吃席哩”
“啥,吃啥席”狗娃媳妇问。
还没等二憨开口,狗娃突然从门里冒了出来说:“啥,吃啥席哩,得是又过什么大寿,三年啊”
“不是大寿三年,是金宝那公司上市了,庆功呢,县长都来了,在宫宴楼”
“我就说,金宝给他先人把大寿三年当吃黄瓜菜的办,他妈却住的是不避风也不挡雨的砂子房”
“他妈老在人背后骂金宝,金宝能孝敬她啊”
“你别因为要吃席就替金宝说话,他不孝敬他妈能骂他啊”
“全镇人都这么说的啊,不光我一个人说”
“全镇人都巴结金宝,金宝有钱有势,可我狗娃不巴结他,也不吃他的席”
疯子二憨
2026-10-12 17:4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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