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圣
[1]
我的母亲人称“豆腐西施”,做得一手好豆腐,声名远播,几乎大半个都城的人都认识。我自小生活在豆腐的世界中,吃的是豆腐做的,喝的是豆腐做的,睡的是用豆腐的钱买的,就连我上私塾也是用豆腐换来的。这话是我娘同我讲的,我的周围被豆腐充斥着,不仅房间里摆满了豆腐,每次同小朋友一起玩时也必须带几块豆干给他们。
“你的命是用豆腐换来的。”这是我六岁时一位定相庄严的和尚喝了一碗豆浆后说的。我当时一脸的狐疑,说:“我是从哪里来的?”和尚微笑不语,掐指一算,留下一句“此子日后必有大福”的话,卷起滚滚灰尘,扬长而去。
我是谁,我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不明白,明白了就知道自己明白?自我记事起,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快快乐乐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时,就特别羡慕,我问母亲:“我的爸爸哪里去了?”每次总是得到冷冷的回应:“死了!”直到我八岁,突然有一天,母亲严肃的对我说:“其实你是有父亲的,只不过你的父亲在你出生前便走了。”
我一惊,说:“父亲是怎么死的?”
母亲脸色一沉,盯着我说:“听着,你父亲生前是一个大好人,他是被城南猪头三杀死的,这个大仇,长大后,你可一定得报啊!”说完,她不由地哭了起来。我本来也是鼻子有点酸的,可想起等会儿“猪头三”的儿子牛二找我去河边钓鱼,全无在意这些话,只明白了“父亲己死”这四个字。见我无动于衷,母亲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我大为不解,痛得要命,同所有小朋友一样猛扑在母亲怀里哭了起来,哭声震天,把躲在门外的牛二给吓跑了。母亲擦干了我的眼泪,笑着说:“不哭,乖孩子,你父亲虽然弃我们而去,可还有你娘啊!”我哭得更伤心了。
为了让我把这不共戴天的仇恨铭记于心,母亲每天早、中、晚对我进行“热爱父亲教育”,以鼓励我以后多读书,考上状元,为报父仇努力。于是我每天早上被拉着闻鸡起舞,捧着一本教科书大喊“子曰……子曰……”,晚上我得被母亲用锥子刺一下屁股,母亲说这是为了体验母亲生我之痛。
对于我来说,上私塾最快乐的事是拿着母亲准备给我做午饭的豆干同牛二交换麦芽糖,我就是这样被牛二的“糖衣炮弹”给俘获成为他的朋友的。牛二长得一点也不像杀猪专业户“猪头三”,“猪头三”在城南的名气不仅仅在于他的憨厚,仗义,最重要的,是她那位长得“貌美如花”的妻子,如同我娘一般,有她在的地方就一定会聚集许多贪看美貌的人。人多了,人气便水涨船高,生意蒸蒸日上。
我曾问过老夫子,“仇恨是什么?”老夫子摇头长叹,说仇恨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它会暂时蒙蔽你的双眼,只有“恨”了,才会有“仇”,仇恨便是这样诞生的。我之所以没有同牛二反目成仇就是因为关于我父亲的死有很多种版本,街坊邻居说我父亲是为救“猪头三”而惨死的,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家一直对我们很照顾,而牛二说我父亲是那一年城里发瘟疫病死的。当然,我最可信的,还是出自我娘之口的那个版本,因为她代表了权威。
在我看来,“猪头三”简直就是蠢材一个,患了严重的“妻管严”,每天活动的范围不超过老婆的视线,而他的视线永远停留在猪肉和老婆之间,惟一敢正眼看的便是儿子牛二。母亲说,别看“猪头三”呆头呆脑,他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武功超群,当今天下能胜过他不超过三个。一个是大慈大悲的少林寺方丈,可方丈虽武功盖世,却被朝廷和少林寺如同国宝一样对待,走到哪里,哪里便会引发骚乱,为了天下苍生,所以方丈决定永不出寺门,以显他佛法无边。还有一个,是同少林寺齐名的武当掌门,可武当弟子甚众,所以生意好的不得了,掌门每天忙于学术和讲座,频繁出现于各大活动,一个鼎鼎大名的掌门岂肯为了一个棘手的对手放弃财源滚滚?
我问母亲,那我拿什么去报仇,母亲怒目而视,我吓了一跳,忙聆听她的教诲。她说让我把书读好,这样就能考上状元,考上状元就能做大官,做了大官后用贪污来的银子去做更大的官。这样,有了钱和权,就能讨得皇上几张圣旨讨伐牛头三,这样,我们母子的大仇也就报了。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字写得最差,头摇晃得最厉害,声音叫得最大,板子拍得最响。每年的清明,别家都去上坟了,惟独我和娘待在冷寂的家中,任杨柳在微风中飘荡,我的心却始终向往着远方的世界。
十五岁那年,因为一点小事同牛二打了起来,结果惊动了老夫子,他几乎是摇着头送我回来的。横眉冷对着我母亲:“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我失去了上学的机会,这等于我被无条件的开除了。而母亲并没有打我骂我责备我,在看出了我的恨意后,问我:“你恨不恨牛二?”我坚定地回答:“是的,我恨死了他,我要把他们一家都杀了。”母亲一笑,说:“这才是好孩子,既然‘文路’不通,就另择武道吧!”
这里说的武道,不得不提及第三个人,此人在江湖号称“刀圣”,一口宝刀打遍江湖,杀人如杀鸡用牛刀般厉害,虽然没有亲历过他杀人的场面。可关于他的传闻却是奇而又奇。有人说,当今世上,少林、武当应退居其次,也有人说,“刀圣”一般不会出让刀出鞘,一旦出鞘必见血,所以见了他的人基本上都死了。我娘不知从哪儿打探到的消息,说“刀圣”就在对面那座山上。
青春年少的日子,怀着满腔仇恨,背井离乡,寻找传说中的刀圣。我希望师成之日必能如母亲所说的名满天下,让敌人屁滚尿流。
[2]
终于找到了刀圣,可此人大大改变了我对高手的认识。在我看来,高手要么是仙风道骨,要么是霸气夺人,或者是温柔平和,至少从宁静的眸子中可以感到其功力的深厚。可眼前的这位猥琐邋遢的中年大叔我始终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刀圣”住在这座离我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山腰,几间茅草房,一只大黄狗,常人还真是难以看出这有什么高人隐藏在此。青松翠竹,飞瀑急流,加上一点儿鸟语花香,不失为一个“恬然自乐悠然自得”的地方。我问刀圣,为什么选择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难道高人就是这样吗?他的回答让我差点跌倒,“房价太高了,在城里哪里买得起啊!”
我入门并不容易,记得刚来这里时,刀圣问我:“何所为而来,何所为而去?”我答曰:“为报父仇。”他看都没有看我,冷冷的丢下一句“你回去吧,这里不是报仇的地方。”然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