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次一定要把离婚协议签了。战燕边走边想：无论领导说什么，我都不妥协。
“嘭——嘭——嘭”
“请进”
战燕推开经理办公室浅灰色大门，只见吴经理正抬头招呼她：
“战燕，快进来坐”
战燕随吴经理在黑色的皮沙发上落座。“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昨天我跟你们家贤贵谈了一次，你们俩是自由恋爱的吧？现在你以贤贵身体差、性生活不和谐提出离婚，我看你们俩的感情并未破裂，组织上已经把你们家贤贵调出来，上长白班了，生活有规律，他好好调养调养身子，过一年半载，生个胖小子，你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战燕不待吴经理话说完，便坚决地说道：“吴经理，你不用再劝我了，贤贵的身体天生就那样，生活有规律也好，调养也好，不会有什么起色的，过个三五年，我岁数也大了，再想生孩子也难了，吴经理，我们女人等不起呀”。
“当然，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们贤贵也是一个老实人，有文化，人又勤快，对你也不错，如果你执意要离婚，我们也不能过分干预，好吧，战燕，你再考虑考虑，不要感情用事。”吴经理知道今天的调解算失败了。
战燕走出办公楼，心里觉得一阵轻松，这一关终于过了，只要贤贵在协议上签了字，自己就彻底解放了。再不用听他没完没了的咳嗽，再不用看他病恹恹的小白脸了。哼！还跑到领导那里去哭，哭也没用！

二

战燕和贤贵在同一个单位上班，艺苑小区56号就是单位宿舍，他们住在A栋，B栋的底楼是门面，战燕休息的时候，天天泡在那里的茶馆里打牌聊天。今天她刚到茶馆，便遭到麻友阿丽的一阵臭骂。
“你个傻婆娘，啥子不好玩，玩离婚？虽然贤贵身体弱点，但他人好，又是大学生，工作也好，对你也没得可以挑剔的，啥子性生活不协调，不能满足你，狗屁！！！一家人和和美美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那点事儿算什么？别不拿自己当人看，人牵起不走鬼牵起走！”
虽然阿丽这番当众臭骂，有点让战燕难堪，但刚刚领了“蓝本本”，终于摆脱了那个“药罐罐”，那颗心的抵抗力还是蛮强的，这番骂还伤不到她。
“战燕，不错嘛，听说刚离了，就有主了？”茶馆的麻友不客气地探听。
“管你屁事”战燕照旧不客气地抢白。
“听说是个转业兵哦，湖南人，是不是战燕？”
“晓得了，还故意问啥子嘛”战燕埋头理牌。
“是不是先好上了，再闹离婚哦”陈三的嘴够损。
“各人爬，我先跟你好上了再离的，你忘了呀？”战燕也不饶人。
……
离婚后，战燕照样每天泡在茶馆里打牌，把男朋友带到茶馆谈恋爱，贤贵白天上班，晚上依然不怎么出门，虽说在同一单位，都住单位的宿舍，但离婚后两人还没打过照面。两个月后战燕结婚了。

三

战燕的丈夫果然是那个湖南人，写得一手好字，参军到部队，在东北呆了十多年，后转业到地方铁路局。茶馆里的人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晓得外号叫大块儿，他确实高大魁梧，长年在外，肤色黝黑，一看就是那种吃饭呗香、身体呗棒，战燕喜欢的粗犷型。
婚后三个月，战燕便怀上了孩子，两口子甭提多高兴了，大块儿带着战燕来到菜市场附近的卢记中医铺，花五元钱让卢中医给把把脉，据说卢中医给很多想知道怀的是男是女的人把过脉，大部分都准。
面色红润的卢中医缄口不语，认真地给战燕把脉，少倾，卢中医抬头告诉他们怀的是个女孩，大块儿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面色铁青，转身便走，战燕慌忙给了诊费追出来。
战燕不死心地对大块儿说：“哪能都准呢，还是托熟人到医院去B超检查准确些。”大块儿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一下。说去就去，第二天，战燕向单位请了两个小时事假，大块儿陪着她，又去了医院。
排了老长的队，终于轮到战燕检查了，护士小姐请大块儿在检查室外等候，大块儿冒火了：“我老婆检查，还要回避谁？”径直跟进了检查室。
当然仪器上出现的图案，大块儿也看不懂，医生仔细看了几遍，低声对他们说：“是个男孩。”
医生的一句话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两人从先前的萎靡不振，一下子变成欣喜若狂，特别是大块儿，从农村出来的，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还是挺严重的。
回家后，大块儿给远在湖南老家的母亲写了报喜的信，老人家也特别高兴，通过邮局寄来了大包小包的补品及山货。

四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夏天。
已休假在家看电视的战燕，忽觉肚子一阵痛，她赶紧给大块儿打电话，三五分钟后，大块儿赶回家，匆匆收了点住院所需的什物，挎在左手，一把抱起战燕，就往楼下跑……
大块儿看着战燕被推进产房，才松了口气，接下来他象一头笼子里的困兽，坐卧不安，在门外吸着烟，走过去走过来。“你们那位还快呢，刚入院就进产房了，我们那位住了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动静”有人说话，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不知抽了多少支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有护士出来了，“恭喜，是个千金。”这次大块儿的脸色比上次难看百倍，“妈的，丫头片子”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旋即转身离开了医院。
回家后，大块儿把他妈寄来的那些补品和山货，发疯似的全扔进了垃圾桶里，“吃，吃，吃个屁，妈的……”
以后的日子，就象书上写的，电视里看的，大块儿把没能生儿子的罪过全加在了战燕的身上，经常操着一口东北话骂人，在外面，对战燕的称谓也从以前的“我老婆”变成了“那娘们”。虽然生了个女孩，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战燕一心扑在了孩子身上，对大块儿的打骂也淡化了许多。
吵吵闹闹的日子终是过不长久的，孩子三岁时，他们离婚了，女儿跟着母亲过。人们还是经常在茶馆看到战燕，有时打牌输了钱，她也拿孩子出出气，毕竟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五

战燕的女儿要上小学了，这天，战燕带着女儿去商场买书包，就在她左挑右选之时，战燕忽然看到了在玩具区选购玩具的贤贵。贤贵还是以前那个瘦弱的样子，脸色依然苍白，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好。瞧着贤贵那斯文柔弱的样儿，连战燕自己都奇怪，从前的厌恶一下子跑哪里去了？
“爸爸妈妈，我要这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