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京都四大家,具家为首,贝家次之。如今,具家幼女初长成,盈盈十二的年纪,若馨香的兰芷。她虽名唤珍娘,却自小不受家人的宠爱,随奶娘赵婆婆住在京都郊外的小院里。她二人依靠织布维持生计,远离大宅院的生活,倒也自在。贝家却因家主得罪当朝丞相,全族入狱!只余贝家长子贝忠,逃落在外。
傍晚,夕阳只剩余晖。珍娘依旧是一身灰色短衫长裤的男装打扮,疾行在林间。她刚从西市回来,小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今日,她将自己织的锦布,卖了个好价钱!
“啊!”珍娘一声尖叫,惊起林中鸟儿无数。原是林道旁突然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抓住珍娘的脚踝不放。那人说完一句“救我!”便无力地垂下手,昏了过去。那满手的鲜血,染红了珍娘的裤边。
珍娘想马上逃走,但还是按住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凭着莫名的感觉,伸手救了那人。
“婆婆,快开门!我是珍娘啊!”叫完这句,珍娘是真的没力了。她和那人一并倒在了湘兰苑门前,吓坏了前来开门的赵婆婆。
“小姐!小姐!”赵婆婆连忙上前扶起珍娘。珍娘被她唤醒,道了句“救他!”又昏了过去。
次日,珍娘醒来后,掀被,披衣,蹬鞋,直奔厢房而去。只见那人至今未醒,直直的躺在床上,满身是缠绕的绷带。赵婆婆怕招惹是非,没请大夫,只是简单的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导致他身上的伤口因血流不止,将白色浸透成了红色。
珍娘见他的伤如此触目惊心,不多想直接奔向湘兰苑的书房里。书房里,珍娘徘徊在一架摆满医书的书柜前,不停地翻找着治疗创伤的良方。
湘兰苑,是珍娘的娘亲生前住的小院。珍娘的娘亲,虽只是具家当家的偏房,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就连跟在她娘身边的赵婆婆,也是个女红的高手。不然,她们的布也不会卖得好价钱。
“找到了!”珍娘欣喜道。她抓起书案上悬挂的毛笔,随便绾个髻。背上竹筐,拎着小锄头,便冲出门去了。只留一本医书在书案上,翻开的书页上画着一株看似普通的草,下面标注着它的名字—芝雪草!
珍娘刚到院中便撞见从厨房出来的赵婆婆,也不顾她的叫喊,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赵婆婆见她的装扮,知她是上山去了,担心不已。
京都北部有一座祁山,山上多奇珍草药,却也多猛兽。这芝雪草就长在祁山之巅!珍娘若想要摘这芝雪草,必须爬到祁山山巅。这一路的猛兽,就等着珍娘送入自己口中了!珍娘却不曾犹豫半分,直奔山顶而去!
贝忠感觉全身像是被几辆马车碾过一样疼!拧着眉,睁开眼,贝忠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想坐起身,却发现全身缠满绷带,不能动弹。这时,他想起了晕倒前的一幕,一个穿灰衣的孩子,和那惊慌失措的眼神,是她救了他么?
“你醒了?”赵婆婆刚进屋便见贝忠已经醒了,接着硬声道:“醒了,便走吧!自己身首异处,莫要再累及他人!”
贝忠也能理解赵婆婆的心思,抱拳对婆婆道:“老人家,多谢救命之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道:“请问,可否让我见见那位救我的恩人?贝某想当面道谢,还望您成全!”
“哼!还想见我家小姐?她为你上祁山采芝雪草了!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赵婆婆听他提起珍娘,就生气!而贝忠在婆婆说“我家小姐”的时候就愣住了,赵婆婆后面说了什么,他也没再听进去。
“请问祁山怎么走?”贝忠挣扎起身,感觉右肩的伤口又撕裂了,却依旧坚持下了床。
“京都北面……”
等贝忠忍着伤痛到祁山的时候,天色已黑。贝忠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心里打算着最坏的可能。他才到祁山的半山腰,只见珍娘躺在地上,被一群狼围着。贝忠见此也吓出一身冷汗,不敢贸然前去,思量着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带着珍娘脱身的机会有多大。
这时,身在狼群中的珍娘,突然站起身来,怀中紧紧地抱着竹筐。一副筐在人在,筐亡人亡的架势。贝忠被这一幕震撼到了!
十八年,家族的仇恨已经快把贝忠压垮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对他如此!如此真心!贝忠也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量冲进狼群,在一片混乱中,将珍娘抱了出来!
“照顾好小姐!”赵婆婆不知何时挡在在他们身前,手里抓着长棍,想阻止狼群的围追。贝忠紧了紧怀里的珍娘,对赵婆婆重重一颔首。
“芝雪草,我的芝雪草!”此时的珍娘墨发散乱,衣服因追逃而凌乱不堪。绾住珍娘长发的毛笔,早就不知落在何处了。贝忠怀里抱着迷迷糊糊的珍娘,如此珍爱!而珍娘怀里抱着芝雪草,如此宝贵!
半个月后,京都郊外的湘兰苑里,兰花掩映。珍娘在院里浇花,看在贝忠眼里,她是花的真身,花是她的小影。花与人,一颦一笑间,彼此情致盎然。
珍娘转身见贝忠倚在门边,怕他伤口裂开,便娇斥他道:“忠哥,你怎又起身乱走?”贝忠明白她的担心,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珍娘,莫怕!”其实,经过珍娘这半个月悉心照料,贝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两人也在朝夕相处中,培养出了默契。
贝忠看着珍娘,突然严肃道:“珍娘,婆婆临终将你托付与我,你可知?”
珍娘想起那日,他二人虽逃了出来,赵婆婆却……她便感悲伤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眼泪直掉。贝忠又问道:“那你可愿及鬓后,嫁我?”
珍娘听后,羞红了小脸,喃喃道:“好!”
今日才约定今生,没想转日客房却空空如也了!贝忠留了封信和一枚玉佩便走了,如此出乎预料!信上也只留几字:“珍重,等我!”
珍娘不知所措,觉得这一切似梦似幻。仿佛贝忠不曾来过,婆婆也不曾走过!只是,玉佩传向手心的凉意是如此的真实!让珍娘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六年后,京都大明宫太液亭。珍娘抬手细细抚摸着颈间的玉佩,回想着那一段陈年往事,回想着那个她曾经许下终身的男人。
那天,贝忠走后没多久,具家便派人将珍娘接回了具府。原是具家长女突然香消玉殒,家主便想起了珍娘这个幼女。接着,具家用了五年的时间将珍娘培养成了一国之后!由此,具家更是稳坐四大家之首!
“娘娘,贝将军求见!”宫女的报告打断了珍娘的沉思,却又勾起了她回忆。
自贝忠离开后第一次见他,却没想到是她大婚之时!那日她一身赤色袆衣,同皇帝一起接受百官朝拜。在行礼的武官那列,她看见了他!此时,他们已不是当年私定终身的恋人,他们是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