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只猫,一只灰色的母猫,毛皮光泽,动作敏捷却时常慵懒。
我觉得它是善良的。嗯,一只这么笃定得认为,并且是全世界最谦虚的猫。
小时候,第一眼见到它时,那对宝石绿的眼睛像是拥有魔力似的,深深地吸引了我,弱弱的叫声,瘦瘦的身体,放在地上就莫名的向我爬过来,嗷嗷的声音好像催促我抱起它。我相信,我的黑色的瞳孔也一定吸引了它。我们像前世约好的情人,今生还会以某种方式相遇。
那天起,我为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鱼宝。那天起,鱼宝习惯了睡在我右手边。那天起,我习惯了被鱼宝暖暖的身体紧凑着。
我记得鱼宝的生命是那么旺盛,像下过雨的植物一样疯长,一转眼就可以飞檐走壁,穿街过户,躲在烟囱边晒太阳了。但她依然温顺善良。或者我忘记自己也不知不觉,习惯在午夜透过窗户涩涩的思念。那个孩子也长大了,确实。
鱼宝还是爱钻我的被窝,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循着气味找到我的位置,从被角带着讨好似的“呼噜呼噜”声凑到我身边。只要觉得有稍稍冰冷的体温凑过来,我就会自然而然的伸出一只手抱住鱼宝。一人一猫,默契无比,然后睡到天亮。
鱼宝是只善良的猫,每当主人难过时,都会安静的凑过来,贴着主人的身体趴下。然后闭上眼睛,什么时候主人动了,它才起来弱弱的叫一声,似乎是在安慰。我的鱼宝是如此的乖巧善良。
和鱼宝对视时,那双从小就吸引我的宝石绿,平静且深邃,我觉得鱼宝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从来到我身边就一直宠溺着我。我有察觉,那双安静的眸子一直守护着我。也许,前世我也习惯自私的拉着她讲心事,这一世,我也习惯如此。鱼宝不像其他的猫,会显得不耐烦,总是耐心的趴在我身边听我自言自语,抚摸它时,会被它宠溺的舔着手指。有时候,我自己也分不清,鱼宝和我,究竟谁是谁的主人。谁宠着谁。
高三的某一天,鱼宝拖着一身伤痕钻回了我的被窝,那晚,我察觉到自己梦境中的不安。第二天,我发现,家里附近出现一只体格健壮的大黑猫,我确定那时我梦里和鱼宝身上不安的因素,潜意识中,必须抹杀。那天中午,我拿着棒子,追赶了它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它消失不见。之后的几个星期都不再出现,鱼宝如往常安静,我的心却异常不安,莫名的慌张。
高考前一晚,我没有看到鱼宝,爸妈毫不在乎的说“明天就回来了”,那种似乎一切都不会发生的姿态,让我安心的去考试,只是,高考后,我发现鱼宝就那么幽灵般的消失了,并且,爸妈只是叨念了几句就不在提起,似乎,一切只是个梦,而做梦的只是我。
我一直在想着它,想着我的鱼宝。
在我最想最想鱼宝的日子里,我养了一盆花,一盆只生长硕大绿色叶子的花,那花和鱼宝一样安静,可以陪我在午后的日光下享受温暖。每天我都会用阴湿的毛巾擦拭它硕大的叶子,我也给它起了个名字——安鱼。
安鱼只继承了鱼宝的安静,但相处的日子越长,我越觉得安鱼也是善良的。从前的鱼宝,会宠溺我,安慰我,我以为那是善良。可是,上了大学,我发现,只要不来打扰我,我就认为那是善良的。所以,世界上安静的人都是善良的。在我的世界里。
安鱼喜欢阳光,对水的需要不是很多。每天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安鱼抱到阳台上去。冬天的时候,我不舍得冰冷的水刺到安鱼,便将水放在玻璃杯中,于日光下暖一个中午,再喂给它。我知道,我需要一个安静善良的它。
那个冬天,安鱼在一个温度骤降的晚上睡着了。从前的日子,我都觉得安鱼是不会睡觉的,像鱼宝一样一直守着我,默不作声。只是那天它睡着了。再没有醒来。于是,我又变成一个人了。我知道我需要一个善良安静的它。
以后的日子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过了过去,那段记忆,不知道丢到了脑子里的哪个角落,之于我,生活的皮被扯掉了好大一块,一切变得不完整,鲜血淋淋,痛的空虚,痛的寂寞。无数个夜晚就那么叼着烟头呆呆的过去了。悉数过往,我的生命中有两部分,一部分叫做鱼宝,一部分叫做安鱼。青春是随着鱼宝的安静与深邃生长,衰老则是随着鱼宝的消失,安鱼的填补开始。我回头的时候,只能循着鱼宝和安鱼记忆寻找。我的苦涩与青春被流年装箱打包,坠着大石头,抛进江里。原来,我就这么溺死在了青春的河里。
可我还留恋着那些有日子。那些拥有青春的年华。
腐青春
2026-10-07 08:3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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