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用这个故事说明什么。这件事勾出了我满心的惆怅,却不知拨动的是哪支琴弦。
他,刚过而立之年,有一个爱之如命的母亲,一个温柔如水的妻子,渐入佳境的事业。生活刚对他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可他全抛弃了,义无反顾。
是什么带走了强呢?带着与你一样的问题,我走进他的家门。
虽然与强十分熟悉,但从未去过他的家。强出自书香世家,父亲在强十几岁时去世了,母亲精通诗琴书画,生性好静,又略有洁癖,不喜欢呼朋唤友的热闹,强总是很抱歉地这样对我们说。所以,我对强的家及他的母亲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为我开门的正是强的母亲,略显苍白的肤色,高挽得发髻,剪裁贴身的中式夹袄,背后是古色古香的家居,让一进门的我,疑是撞回了前世的梦境。失去独生爱子的母亲眼神虚无,动作有些滞涩,但仍未失去应有的一条理和礼貌。让座,端茶,两厢坐下,母亲问:“强经常提起两个好朋友,辉和燕,你一定是燕了。”我喏喏点头。“那你说说强为什么这样对我?”母亲的声调虽然低沉,我依然听出了隐隐的激愤。我望着眼前风韵依旧的母亲,无语。
强曾经对我说起过与母亲的几次争执。第一次是高中时,母亲对他约法三章,不能参加对抗性的体育活动,不能与女同学同桌,不能当班干部。后两条强勉强能接受,可第一条让青春、活力旺盛的他不能理解。母亲说,他不能让儿子受伤。母亲的眼泪让强无法拒绝。第二次是大学时,强有了初恋,是同乡的低一级女孩。那女孩几乎是母亲的翻版,只是多了青春的朝气,强满心欢喜,母亲见了不知有多高兴。所以一直瞒着母亲,等大四毕业时带回家中,想给母亲一个惊喜。不料,母亲见了女孩一面,坚决的不同意,说这样的女孩脾气倔强,强控制不住她。强恳求母亲多些时间了解,女孩很温柔,一定会相处融洽。母亲没二话:“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相持一年多,母亲没有松口的迹象,每次强回家,母亲都以默默垂泪相待。强抗不住母亲的伤心,忍痛与女孩分手。从那以后,强心灰意冷,不知什么样的女孩和母亲的心思,母亲独自带大他,他的婚姻必须有母亲的认可,就由着母亲为他张罗了。
母亲精挑细选,给他见了个女孩素素,清秀,温柔,学识相当,举手投足颇有分寸。见母亲欢喜,自己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两年后两人结了婚。就在结婚当天,强与母亲发生了第三次冲突。迎来送往之后,小两口欲拜别母亲回到自己的小窝,母亲拦住强,说:“今后你就要与别人一起生活了,这第一天你必须陪我,算是你多我这么多年来含辛茹苦的报答。”强青筋暴露,满脸涨紫,在新婚妻子面前哆嗦地说不出话来。母亲一脸平静,一脸决绝,“否则,算我今后没你这个儿子!”素素善解人意,理解母亲难以割舍的感情,就劝强留一晚上,今后日资还长着哪,哪里在乎这一个晚上?
结果,三次冲突都以母亲的胜利而告终,而且,这种情况就一直延续了下去。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见怪不怪了,节假日,我们是休想较强一起聚会的。而素素也休想在强出差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拥有强。其实,我们也看出强的压抑,但什么能与如此强烈的母爱相抗衡呢?强怎会因这小小的冲突撇下如此挚爱他的母亲撒手而去呢?
别过强的母亲,我来到强的妻子——素素这里,素素表现的比强的母亲还要平静。“这是早晚的事,不是我,就是强!”素素不看我,漠视着前方,平静得犹如叙述别人的事情:“两个月前我提出离婚,强不同意。强不同意的原因不说你也知道,是怕他母亲伤心。他什么都以他的母亲为重,这也没什么过错,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当作母亲的都插足夫妻性爱的事了,你让我怎能接受得了?不怕你笑话,他母亲甚至规定我们一个月只能亲热两次,为了保证这件事,强每月只有两天在我这里过夜,其它时间必须陪她母亲。你们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样过来的,我知道强也痛苦,可无论如何也拗不过他母亲。谁让强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呢?强恳求过他母亲让他回家来住,母亲以担心他身体为由坚决不答应,还说强是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敢吗!”
有亮晶晶的东西从素素脸上淌下来,她没理会,继续说:“其实这样的生活我也习惯了,强一直对我也不错,因这件事我也不会离婚。可是,你知道吗?强一直瞒着我与那个初恋有来往,虽然我知道他们没有那种关系,他们也没机会有那种关系!”素素甚至是笑了:“我都没机会与强随意呆在一起,他们怎么会有机会?但是,我受不了我与强在一起短短的时间里,还有别的女人在他心里。”
素素沉默了一下,用纸巾把泪擦去,调整了一下情绪,“当然,为离婚的事,强根本不会自杀。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强死后才知道的。那个出连夜自杀了!”素素起身给我拿过一封信,“那个初恋苦等强五年,为了当年的约定,没有结果,自杀了。”素素望定我,“你说,强怎能这样对我呢?我又有什么过错呢?”我望着柔弱的素素,无语。
写下这个故事,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自己再说什么。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世间发生的悲剧,往往不是因为恨。
母爱如针
2026-11-13 23: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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