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东县信陵镇是个小镇,镇上的居民大多操剃头拉车修锁之业,因而一向遭遇人冷眼,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冒出文武和阳丹两个年轻后生,才让小镇上的老少爷们挺起了腰板。
文武是在文革期间打成右派文老九的大儿子,自小读书用功,恢复高考时他有幸考入了某中专会计系,四年后又分配一个拥有1000多人的大公司当上了财务主管。再后来,他靠着文学底子扎实,开始舞文弄墨,好多文学刊物不断刊载了他的小说诗歌。他先后发表的作品达二百余篇首,约二百万字的文学作品载入了四十余部辞书,他还著有《清风激情》、《文武摘编》、《虹》等书,名人夏寒还为他的《语者》书刊作过序。他靠着硬得出奇的笔杆子,很快当上了中国乡土作协理事,中国湖北作协会员。
文武爆出的这一串新闻,让街坊邻居大吃一惊。人们仿佛对“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古训大彻大悟,纷纷把子女的学习当成头等大事,托三姑四姨请老师给孩子开小灶,掏出百元大钞来刺激孩子们的考试成绩,还谆谆告诫他们的调皮蛋:“不图你们的别的,就图你们能象文家老大那样给爹妈争口气,长长面子!”
文在小镇上足足风光了两年后,又冒出个阳丹来。阳丹只念了三年书,起初靠给别人背东西挣点苦力钱,后来他不知不觉间在镇子上开了一间小卖部,靠给居民买日常起居用品囤积了资本。后来,阳丹像变戏法似的在巴东小小县城的黄土坡、白土坡、西壤坡三个社区开了三家超市,还投资建了码头,开了煤矿,收购了国营酒厂,开起了集餐饮、休闲、住宿于一体的连锁店,当起了威风十足的民营企业董事长,住的是别墅,开的是宝马。小巷里的居民每每在他的地盘上购物或消费不免啧啧称羡,似乎发现“黄金屋”和“颜如玉”并非全部出自书中,也就一任由孩子们在街上舞拳弄棒捉迷藏,懒得再去过问学习的事。
小镇上的人羡慕阳丹,文武却不把这位个体老板放在眼里。偶尔妻子谈起阳丹的存款或家中的添置的高档电器,他便悲天悯人地摇头晃脑:“这些土老财别看经济上富有,可精神生活和社会地位却一贫如洗!”
妻子不服气,顺手抄起当天的晚报,指着县委书记跟阳丹在他的酒厂握手时的照片,反唇相讥:“你社会地位高,县委书记跟你握过几次手?”
文武尴尬一笑:“这些所谓的民营企业家只不过沾了点机遇的光。老人家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由此推理,没有文化的企业家也自然是愚蠢的企业家……”
但阳丹似乎并不愚蠢,生意越做越大,财富越积越多,还当上了政协委员……
今年夏天,随着日全食后,天气发了疯地热,物价也随着金融风暴发了疯地涨。文武跟妻子一致决定动用几年辛辛苦苦积攒的稿费,新购置一台快老掉牙的空调和电冰箱。谁知先是商店没货,而有了货,价钱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差不多翻了倍。预算资金不够,妻子思来想去,让文武去阳丹家去借。文武听了这话,当下将妻子足足瞪了两分钟,然后躺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抽了半个下午的闷烟……
于是,妻子再也不敢再提借钱的事。
其实文武也想马上搬回空调和电冰箱,无奈工资低,而赖以补贴的稿费不但没见涨,反而有下落的迹象。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有一天,县文联一位朋友打来电话邀请他参加县文联举办的“百花杯”创作大赛,主要是反映改革开放三十年的伟大成就,并再三提醒他一等奖的的奖金是三千元。在文武眼里,三千元仍然是个大数目。他发誓要夺头奖,出出近来的闷气。当天夜晚,文武熬了个通霄,终于将《表哥四进城》寄给了评奖筹委会。
两个月后,评奖揭晓,《表哥四进城》果然获得一等奖!
颁奖那天,文武去迟了些,走进会场,县文联主席已开始宣布获奖名单。他瞥了眼会台,去意外发现阳丹也在台上,跟县文化宣传部门的几位“长字号”谈论什么。文武心中正疑惑,又听得主持人宣布:“下面,由“百花杯”赞助商阳丹实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阳丹同志给获奖者颁奖,请一等奖获得者文武同志上台领奖……”
仿佛劈头浇下一盆凉水,文武懵懵懂懂地再次望了一眼会台,只见主持人正扫视会场寻找他,而满面春风的阳丹正捧着一叠红纸包裹的奖金笑呤呤地望着他。是去,还是不去?他只觉得四肢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