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墙上嗡嗡转动的风扇声以及朗读课文的沉沉男声在我的脑海里交相辉映。而离我耳朵最近响起的摇滚乐也在此刻突兀地大声吟唱,声嘶力竭。
我的世界不能安静。总是有许多声音如海潮般涌进我的思想钻入我的骨髓流淌我的血液。它们汩汩地,汩汩地流进去……
我也总是在逃避些什么:我不能一个人去电子阅览室或是操场,也不能和其他人在人多的地方打闹。虽然我害怕寂寞,但是却也已习惯了它。
寒假刚结束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过了这一年我的同学的唯一的“长进”,便是学会了许多不伦不类的话。
刚才读课文的男生坐下后我听到“沙沙”的翻书声。
这让我再一次想到我的世界终究还是安静不了。
放学回家时我特地到附近的小餐馆买了一份“麻辣烫”。我喜欢它鲜香辛辣的味道。饥肠辘辘时拿来充饥便会让我感到莫名的高兴。我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但对自己的现状却不感到满意。尽管它仍旧无从改变。
打开手机,有一条短信,是嘉林发来的。
“到家了吗?昨天让你多穿点,可你今天还穿这么少。不怕感冒啊?”
嘉林……
嘉林是个温柔平凡的男孩。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大大的眼睛灵动地闪烁,两个深深酒窝镶在清瘦的脸上,轮廓圆润。
每当嘉林对我笑起来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我眼前的人已不是嘉林,而是伊硕。
伊硕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但是我却不知道怎样向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感情。只会一直笨拙地跟在他身后。直到有一天,我再也跟不上他了,他便走远了,消失了。
人往往是这样。越想抓住一些东西,就越容易失去。
但也正是因为失去了伊硕我才注意到隔壁班的嘉林。虽然我真正想念的人仍是伊硕。
或许在一个人感情缺失时,就不会过于在意别人的感受。而嘉林也就因此成了我对伊硕怀念的最好的替身。
注意了嘉林一个月后,我便拜托一些人帮我打听他的手机号码。
当我的同学把他的手机号码放到我手里时,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不喜欢他的。
后来便真正认识了嘉林。
二
“我里面穿了一件很厚的毛衣,不觉得冷。”
回了短信他不再发给我。而我这患得患失的性格就又开始让我不断问自己:嘉林对我到底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向嘉林“表白”的时候我羞红了脸。虽然我知道他只拿我当朋友,但我还是一次次地尝试。也因此我经常会感到不开心,或者说一直都没有开心过——他不接受我。
窗台上我养的那盆仙人掌依旧静静地竖立着。就像我追求的人一直不愿抬头认真地看看我。哪怕只有一眼。
但是,我不丑的。
仙人掌小小的刺密密地排着。我把手指放在刺上,沿着指间传入大脑的是轻微的刺痛。
我的手机没有再响过,我也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看屏幕……我究竟在等待什么呢?究竟在等待什么?
今天的生物课复习的是“基因和遗传”。我总是排斥复习课。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学习了某些东西后还要一次次地复习。而那些你想忘记的事即使你永远也不去触碰有关它的往昔,你也仍旧很难忘掉。或许这说明人的智商还没有完全被开发或是我们根本就是笨蛋。
起码我是。
黑色的幔帐飘起来,波浪一样地拍打着窗户。它也像黑色的银幕拉下来,只等到钟声一响便残忍地开始上演一幕幕伤心的电影,连绵不绝。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电影中沉默寡言的男主角一直深信的一句话是:当仙人掌开花的时候,你艰难的爱情也会在千难万险之中悄然而至……于是我很认真地浇灌我的仙人掌。我真心地希望有一天它也能昭示我的幸福。无论它是否姗姗来迟。
我把杂志翻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想要继续我的“梦幻旅途”。我总是喜欢那一段段忧伤的文字。它们像玻璃碎片一样把你的心划开,让它流淌出记忆的鲜血,减轻你心中的痛苦。
我也曾写过这样那样忧伤疼痛的文字。或排山倒海,或涓涓细语。我也曾向杂志社投稿,但是他们不要我的东西。不知是我写的不好还是我投错了地方。
然而书翻开没到五分钟,我却又百无聊赖地将它合上了。
我想到街上走走。
路过熟悉的音像店,走进去。店主热情地对我笑:“来了。”
“是啊。有没有新电影?”
“还没有。不过有几张新到的CD,是你喜欢的摇滚乐。”
我轻车熟路地走到放CD的货架前,把它们拿在手里反复地翻看。虽然之前我从没见过出CD的人,但是CD精致的封面还是在我看到它后就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大片的银蓝色天空覆盖了黑夜。一个男人弹奏吉他,双目紧闭,表情快乐而投入。
我喜欢蓝色。但是曾经有个人告诉我说:“蓝色是很自私的颜色,因为它太过忧伤、孤独。”但我还是没办法放弃它,只因为喜欢。
这让我想起前些天诺凡送给我的那张碟。那张我一直没有放的碟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茶几由于长时间无人擦拭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浅色的灰。而那张盘安静地躺在那里,面目干净的它沉稳柔和地折射出些许轻微的光,以此来提醒我诺凡的存在。
诺凡是精致的男子。出众的外貌和邪邪的气质让他在学校里有着许多追求者,包括年级里最漂亮的女生。但是他和我的那些漂亮朋友一样没有漂亮的成绩。所以我想:其实在大多数时间里,上帝对人是公平的。
我拿着CD付了钱。走出店门,看见街角的叶子被风卷了起来。它们四处逃窜,凛冽的秋天已经把它们身体中的水分全部蒸干,满目尽是叶子破碎的萧条景象。
记得伊硕离开时还是初夏,没想到这么快就入秋了。就像忘记一个人其实可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是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把它复杂化了而已。
三
爸爸出差回来。这是我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他和妈妈都在外地做生意,平时极少有时间回家看我。
我给爸爸打电话问他飞机几点降落的时候,电话响了许多声都没有人接听。恍惚之中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我的心像被拍打的篮球一样跳地砰砰响,表情也因扭曲而怪异起来。意识到那些以后,我马上“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我拨打的是伊硕的手机号码!
我的天!这一定是玩笑吧!我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
不过,还好他没有接听
夏至未央
2026-10-13 09:2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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