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故土多年,这次趁回乡探亲的机会走访了好些老同学。众多的同学中,我最最盼望一见的是刘德全。德全是我高中时的同桌同学,想当初我俩称兄道弟形影相随的很是建立了一些友谊,如今一别多年,我很想跟他聚一聚。可我却总是打听不到他的下落。提起德全,人们全是一问三不知。这期间,倒是找到了不少当年与我关系远不及德全的同学,比如在市里某权力机关当头头的赵登科,因搞房地产富甲一方的胡万金,眼下正走红且时不时袒胸露背在电视里做丰乳广告的通俗歌星袁小丽,等等。对于他们,大家不光知道工作单位、住址、行踪,还能说出好些生活细节、趣闻轶事……
直到探亲假将要结束时,我才偶然获知德全的消息。那天晚上,我去本市最大的超市黑龙大厦购物,无意中碰到当年与我同年级但不同班的同学邹贵。寒暄过后,我随意向他打听德全的下落,不想他竟然知道,说德全与他同事,在袁河水泥厂球磨车间上班。但接下来问起德全的近况时,邹贵却又岔开话题扯起了别的事,同时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我想邹贵不愿再提德全,也许是他俩之间有什么过节或是工作中闹过摩擦。但我不甘愿就此离开邹贵。我希望打听到德全的电话或住址,以便尽快找到他。于是继续与邹贵东拉西扯地闲聊,一边随他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就这样我俩一起逛了底楼的服装城,二楼的家用电器城,三楼的儿童玩具城……直至顶楼的文化、体育用品总汇;然后又从顶楼回到底楼,两人一同走出超市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时,我忍不住再次向邹贵打听德全的联系电话。这次邹贵终于接过了我的话题,严峻着脸很认真地问我:
“你总问德全的电话,是想见见他吧?“
我点点头说“是”。
邹贵说:“其实你已经看过德全了,他就在这座大楼里。”说罢眼眶募地红了起来,见我满脸的迷惑,便接着往下解释:“德全已经过世了,他是上班时让球磨机给磨死的,死后被当作水泥灰运到这里建楼来了……”
我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望着他。
“那天车间里停工更换磨机衬板,德全争着留在后头安装最后一块。”邹贵哽着喉咙努力了好一阵,才又开腔说话,“当时到了下班时间,大家钻出磨机后陆陆续续回了家,谁也没料到,德全安装完衬板后,因为太劳累,竟倒在磨机里打起了瞌睡——这是事后大家推测出来的,类似情况以前也发生过;更没想到后来接班的那几个青工会那样毛躁,上班后也没检查磨机里面有没有人,就关闭入口合闸开机。待大家发觉时,德全已被磨成灰送到了水泥库里……”
听罢邹贵这番话,我不觉也已湿了眼眶,无边的悲伤一阵阵从心头漫过。这时邹贵倒是平静了下来,叹着气对我说:“想起来德全的死也许与我有关,那段时间我正在家歇病假,是德全代我出的勤,出事那天他连续上了两个班。”想想又说:“我是特意来这里走走的,德全正好是去年的今天出的事。”
说话间我俩不由得都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座新落成的高大建筑。溟濛的夜色中,就见它灯火斑斓流光溢彩,显得分外的宏伟和美丽。
那一刻,我忽觉得眼眶里一阵发热,喉咙口痒丝丝的,于是仰头向着这斑斓而宏伟的大楼高喊:“德全!德全!!德全!!!……”
不知这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有几多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寻访德全
2026-10-04 08:5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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