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发现,世人所追求的永生其实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如同那偷了仙药的嫦娥,只换来碧海青天夜夜心。
壹
烟雨绵绵的山林寂静得有些可怕,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偶尔叫上一两声,似乎是在为行人引路。
此时却有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在匆匆赶路,由于穿着蓑衣,几乎与树林融为一体。我却是远远的看见了,在这林子停留了太久,这儿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都如同自己手心延绵的纹路,了然于心。
我不急,仍是坐在树干上晃动着双脚,银制的镯子发出泉水叮当的声音。书生仍是埋头赶路,正经过我坐着的树下,我看见他清俊的侧脸,忽然脆生生的开口:“公子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呀?”
他身子一颤,显然是吓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不见人影,脸色便苍白了几分。
我抿嘴一笑,从树杈上轻飘飘地落下来,看见他墨色眸子中出现我的身影——白衣翩跹,发如浓墨,虽不是绝代风华,却也倾国倾城。
书生怔住了,见我笑才回过神,长揖到膝:“小姐。”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小姐一个人在这林中做什么?”
我避开他的问题,笑着回他:“公子不问我是什么人么?”
他老老实实地问:“敢问小姐是哪家千金?”
我顺手折了一朵白色花朵插入发髻,妩媚一笑:“我是这山中花妖,等着良人路过呢!”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呢喃着:“在下穷书生一个,哪里是小姐的良人呢……”
“我有说我的良人是你么?嘿嘿,我信口胡说的,公子莫信。”我指了指不远处隐在山岚里的村落:“我家在那儿,爹爹是守山人。”
他看了看我所指的方向,又对我说:“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山林多猛兽。”
“你走吧。”我叹了口气,没了兴致。
他点头,又一长揖,才转身离去。
我心口一痛,失声叫他:“亦柒!”
书生疑惑的回头看我:“姑娘是叫我么?在下顾卿。”
“不是。”我苦笑,扯下发上的白花扔入草丛,转身离开。
亦柒啊,你上世是长剑当歌的剑客,如今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将规规矩矩的过一生,记忆中怕是再也没有一个叫白芷的女子了吧?
贰
故事是怎样开始的呢?
或许很多人都会说老套。
我是白芷花妖,曾因染上了玉净瓶里的一滴甘露而得了不死之身,修炼百年又化了人身,终日闲逛于山野川泽间与草木花灵玩闹。然而妖终究是妖,躲不过的是天劫,千年修为也避不开。
那日三道天雷斩在我身上,我跪倒在地,法术尽失,甚至连人的力气都没有,醒来时竟在青楼,被迫喝下迷药,躺在绫罗绸缎中等着寻欢作乐的男人买下我。
那些男人都是一样丑陋的嘴脸,左拥右抱,开出一个又一个的天价,而我暗暗发誓,待法力恢复,必将他们杀的一个不剩!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万两。”一个清冷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入我的耳朵,我偏过头,冷哼一声。
老鸨立刻眉开眼笑:“哪位官人开的价呦?”
一个黑衣男子凌空跃过人群,扶起全身无力的我,看也不看的把手上的东西扔给老鸨,淡淡的开口:“红姨你是识货的人,你看着东西值一万两么?”
那是一把名剑,唤作避尘。
是十大名器之首,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眉眼清俊的男子,也有些不屑,原来被称为名剑公子的人竟是这种败类,白白玷污了这把好剑。
老鸨忙不迭的抱住剑,恐他反悔。
他浅笑,轻轻抱起我,掠出窗外,落地的瞬间,往我嘴里塞了颗药。
“呸!什么东西!”我尖叫,突然怔住,我居然可以说话了!
“你被下了迷药,刚才那是解药。”他把我放下地,轻笑:“别想多了,是看你躺那里那么可怜。”说罢转身离去。
我一把拉过他的衣角,急急的开口:“那把剑很名贵的,我会给你一把更好的!”
“傻丫头,快回家吧。”他笑着扬长而去,大步流风。
后一个月,我用了千年菩提之根与白芷花灵炼了一把长剑,这不是凡间之物,我唤它碧落。
然后我动用了血占卜找到了他。
从此碧落再也没有离开他,同样没有离开他的还有我。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叁
我白纱掩面,闲走在繁华的长街,路边连着几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热热闹闹的围着好些长裙及地的女子,头发用簪子挽起,步摇上缀着珍珠宝石,美得像盛开的牡丹。
忽见一男子侧身为身旁的女子插上簪子,温柔德尔拂过她的发,那么熟悉的动作竟让我看得痴了过去。
在那段最美好的时光中,他也曾为我挽发,为我画眉。我弹着七弦琴看他在竹林中舞剑,云袖轻挥,大片大片的白芷花似应邀而开,然后远远的见他收了剑,对我一笑。
那一笑,便温柔了上千年的寂寞时光。
回过神时,便见那男子付了钱,牵着身边的女子转身离开,我惊呼一声:“顾卿?”
那男子是顾卿,听见了叫声便转过身来,略显惊喜的开口:“小姐今天也来镇上?”
我正欲回答,却见他身边的黄衫少女一脸不满,我笑:“这位小姐是?”
他羞红了清秀的脸,还是有礼的回答:“在下的青梅竹马,离萦。”
“什么青梅竹马,你不是说考上功名就去我爹爹那里提亲的么?”少女长相甜美,说话却不饶人:“莫不是你看上了她?”
“萦儿别乱说话。”他连轻叱都是极温柔的,回头对我一笑:“别在意。”
我摇头示意没事,哪知那少女冷冷瞥我一眼:“呵,光天化日遮着脸,怕是太难看不敢示人吧?”
“离萦!”他急急看向我,恐惹恼了我。
我只是轻轻扯下面纱,挑唇对她一笑,刹那间便见她怔住了。如同亦柒所说:“阿芷,都说中原有幽王为博美人一笑而狼烟戏诸侯,若是我,只为得你一笑,哪怕烧了那千万里的城池又有何妨!”
不必与这个少女计较,即使她有再娇美的容貌,在我眼里不过是百年后的枯骨。
对人来说,百年就是一生,然而对我,千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只是亦柒,你为何连百年都没有呢?世间如此寂寞,你却留下我
白芷
2026-09-25 10:28:50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