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冷风呼啸地吹了过来,吹得空气一阵阵地颤抖,吹得草原显出一片疲惫的枯黄,吹得天空变成一望无际的空旷。
他,屹立在风中,一动不动。他的皮毛在风中翻卷飘扬,他的爪子深深地嵌进土壤。他一直盯着南方,他眼神射出的精光,淡定而坚毅,一直射向远方,那遥不可及的地方。
他是一只狼,一只北方草原上的孤独的狼。
星夜下,他站在草原上唯一一棵树下,那棵树早就站在那里了,几百年来从不在狂风暴雨中屈服,下雨时,动物在他身下避雨,骄阳似火,他为动物们遮阳,他默默无闻地奉献着,奉献着自己的青春与生命。
一声辽远的狼叫划破夜空,他已经饿了三天了。
北方的冬季来得总是这样早,刚过立秋,天气就骤然冷了下来,原本青翠的草地也渐渐冻得缩成一团,绿色仿佛也沉淀下来,变得冷绿冷绿的。动物们都迁徙了,留下了这只狼。他没有地方去,他从小就生活在这个草原上,从没走出过这个草原,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敢踏出草原一步,这既是他的家,也是他生命的源泉。他生来就没有父母,小时候生活很艰难,靠着啃地上的小草和臭气熏天的腐肉艰难的存活下来。那些大型动物他从来不敢接近,每次看见都躲得远远地,甚至有些小动物也敢欺负他,他在草原上偷偷地活着,活得疲惫不堪。但艰难的生活给了他无可比拟的回报,他拥有了锋利无比的爪子,油光发亮的皮毛,藏绿色的眼睛充满了生的渴望。他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捕捉技巧,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他的力量石破天惊。终于,他成为了草原上的主宰,没有动物可以和他匹敌,他享受着他王国里的一切,优雅而自在,却充满了辛酸。没事的时候,他总喜欢站在那棵树下,对着南方,望眼欲穿,仿佛在期待什么,仿佛在探索什么,但无人知晓。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冬天,那是他最难熬的时候。冷风呼啸,草地早已枯黄,动物们都迁徙了,他孤独地缩在树下,没有食物,没有温度,心里冷冷的,四周的风吹走了他身上的热量,吹散了他的意志,他绝望地看着这个草原,苍白色的天空,苍白色的草原,这一切似乎是他的墓地,身上开裂的皮肤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冻僵的四肢却早已麻木,他的皮毛已经斑驳不堪,他的眼神也暗淡了下来,他心里想着食物,却看不见任何吃的,就算有也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往日热闹的草原哪里去了呢?而战栗的身躯却不允许他再思考下去。他把脑袋深深地迈进怀里,希望能找到些残存的温度,但是他失败了,他的神经已经麻木,饥饿的折磨让他痛苦不堪,他感觉自己的胃已经扭曲了,爪子已经开裂,他感觉生命正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流走。
一声辽远的狼叫划破长空,远方似乎走来了一个黑点。这是幻觉吗?他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只能呆呆地望着远方,一动不动,眼睛张得大大的,似乎要看透什么。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了,是一头狼。
新来的狼看见了他,慢慢走了过去。她看见了一头骨瘦嶙峋的狼蜷缩在树下,一动不动。她很吃惊,赶忙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给予他温度,用自己的舌头舔他身上溃烂的皮肤。渐渐的,他恢复了知觉,看见了她。但他无法动弹,他的力气早已耗光,他只能用无助的眼神望着她。她瞬间就会意了。赶紧出去寻找食物,她在雪地里歪歪斜斜地走着,仔细地嗅着每个地方,她的脚也慢慢失去知觉,但她不放弃,仍然靠着坚强的意志寻找着,终于,在一片苍白色中,寻找到一块腐肉。她赶紧把肉拖了回去。他看见她回来了,眼睛里似乎有了希望。她看见他,开心的笑了笑,一口一口地把肉撕了喂给他,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
渐渐地,在食物和温度的支持下,在她默默无闻地关爱下,他渐渐康复了,斑驳的皮毛也变得油亮,爪子又锋利了起来,而她却消瘦了,变得骨瘦嶙峋了。现在是他回报她的时候了。他每天出去找食物,回来喂给她。不久,她也恢复健康了。
他们就这样交替工作,饿的时候出去找食物,吃饱了,就在树下打滚嬉戏,有时候太阳出来了,他们就一起在雪地里漫步,夕阳余晖下总有他们相伴的身影,雪地里总有他们快乐的脚印,他们就这样一直相伴着,等待冬天过去。
白驹过隙,冬去春来。草原上的洁白的雪块渐渐消退了,小草又顽强地重生了。原本死寂的草原又显出了生机勃勃。太阳也悄悄地回来了。而她却该走了。这不是她该停留的地方,她原本的目标不是这里,她只是这个地方的插曲,她的家在南方。尽管他极力挽留,但她还是要去她的南方,但她承诺,每年冬天都会回来看他。他依依不舍,但无可奈何。在依依惜别后,她孤独地走向南方,他孤独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守在北方。
第二年的冬天来的很迟,他苦苦地期盼了一年,不过终于还是下雪了。他从下第一场雪开始就死死地盯着南方,期待着她的到来。风吹过他的身躯,他不动摇,雪下在他的身上,他也继续等。终于,在第四场雪下了之后,她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看见了,欣喜若狂,飞快地奔了过去,看见她的腿受伤了,肉掉了一大块,露出了森森白骨,原来在途中被别的狼给袭击了,才来的这样迟。他心痛地看着,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赶紧把存积的食物拿出来喂给她吃,而且用心给她舔伤口。日复一日,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她又能在雪地里奔跑了。他们快乐地在雪地里奔跑,幸福充满了整个草原。有时候他会问她,你开始为什么要救我呢?她说,你看见那棵树了吗?它为什么要生长在这里为草原上的动物服务呢?没有原因,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他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野花盛开,她又要回家了,这次他没有挽留,只是嘱咐她早点来,路上小心点。她也不舍地点点头,迈向南方。
年复一年,去年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是第七年了。今年她还回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着自己。
今年的草原好像和以往不大相同,草早早地就枯萎了,树叶也早早地飘落了。整个草原陷入一片死寂当中。还没到冬天,食物已经没有了,他已经饿了三天了。
他又开始望着南方,但这次他没有希望她来,因为他感到了今年的与众不同,动物们早早地就迁徙了。天边似乎有灰色在不断地向这边蔓延,仿佛要吞没整个天空。
果然,冷风过后,温度骤降,大雪纷飞,铺天盖地。银白色的草原上,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