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前,有一只蝴蝶沉醉在普罗旺斯薰衣草田的馥郁花香里,在夕日昏沉的霞天里欢情地翩舞身姿,却不知不觉间撞在了一个少女的怀中,昏晕在少女脚边,少女一旁的少年,轻轻用手捧起蝴蝶,刚想放到少女的手里,蝴蝶突然苏醒过来,舞动着掠过少女的发梢,倏忽间消失在郁香的薰衣草丛中,只留下一丝蝴蝶的气息。少年对少女努嘴一笑,他本想把这只“死了”的蝴蝶放在少女的手心里,来看少女因蝴蝶死去而愁眉苦脸的样子的。
不过因为这只蝴蝶,一开始总是沉默地少女向少年打开了话匣。少女微笑着朝刚才蝴蝶飞去的方向,颇有情触地说自己想化成一只美丽的蝴蝶,这样就可以飞着看普罗旺斯的美好花季了。少年这时却开玩笑地说,那自己就化成一片可以降雨的云,将这里的花全都用雨打湿掉。当时两人还不算熟识,少年名叫肖恩,住在巴黎,因为回普罗旺斯的乡下看望祖父,而与祖父的邻居,也就是少女薇玛结识,那一年是1906年的夏天,肖恩14岁,薇玛13岁。
这年夏天过后,肖恩便回到巴黎。虽然,这次肖恩与少女薇玛并没有多少接触与回忆,但肖恩却发觉自己对少女薇玛已经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慢慢地在回想中,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对少女薇玛说自己会化成乌云下雨打湿薰衣草之类的话了。于是他想和薇玛道歉,但不知如何下手,这让他很苦恼。
一天,他在上学的路上看到一只将死的蝴蝶,便把它带回了家。虽然经过了悉心调养,但蝴蝶最终还是死掉了,毕竟天气已近深秋。他不忍这样扔掉蝴蝶,便将它制成了蝴蝶标本。这时他猛然想起薇玛曾说自己想成为一只蝴蝶,他便将蝴蝶标本寄给了住在普罗旺斯的薇玛。为不使薇玛误解,他特意注明这是自己在路旁救起的一只将死的蝴蝶,最终遗憾地没被自己救活。同时,他还祝愿薇玛变成蝴蝶的梦想可以实现。此后,两人开始频繁的通信,渐渐地两颗心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两人的身影时常出现在香舍丽大街或者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时,幸福并没有持续降临。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第二年,肖恩被强征入伍,而此时距离两人的婚期只有一个月,就在普罗旺斯每年七月的盛花季节,肖恩与薇玛没有迎来他们的盛花婚礼。两人在惜别时约定,无论有多么的困难彼此都要让对方感受到温暖,肖恩答应薇玛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完成婚礼。
此后,不论有多么的艰险,肖恩都会给薇玛一封信报以平安,有时哪怕只有几个字。在那场有“绞肉机”之称的战役过后,肖恩所在的那一连的士兵基本所剩无几,而肖恩也身负重伤。战地医生在进行紧急抢救后,将肖恩送到战后医院。在肖恩的病床边,有一瓶医院为受伤士兵放置的纸塑薰衣草,用来给因战争而受到精神创伤的士兵们以一丝温暖的慰藉。这时,肖恩在尚有一丝气力时请求医生代写一封家信。收信人,薇玛;信的内容在肖恩口中只清晰地听出一个字:云。此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肖恩都住在重症伤员监护室里。
可能是爱情的力量吧,肖恩在死神那里转了一圈后,竟奇迹般地康复了,而他也收到了薇玛的回信:蝶。而康复后的肖恩由于四肢健全,生命力恢复到受伤之前而不得不再次加入到那早已令他烦透厌恶的战争里去了。
战争在1918年终于结束了,肖恩也荣归故里,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普罗旺斯,回到了那夏天可以沁人心脾的薰衣花草田里,他想马上见到自己心爱的薇玛,与她即刻成婚。但等待他的却是一片薰衣草田收割完后的萧疏和一块冰冷的墓碑。原来在法军与德军展开激烈的凡尔登大战时,前方的战事不时地通过各种渠道传回后方,传到普罗旺斯。薇玛由于长久地未收到肖恩的来信而积郁成疾。虽然肖恩日后的那封“云”的来信及时的递送到薇玛的病榻前,但却没有及时挽救薇玛的生命。那封“蝶”字的回信成了薇玛对肖恩的绝笔,也成了两人爱情的绝唱。薇玛在临死前,请求自己的父母不要告诉还远在战场的肖恩自己的死讯,并且希望由妹妹在自己死后代笔对肖恩进行回信。
肖恩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此后几乎日日与酒相伴。这样颓废的生活持续到1919年的夏天,确切点是在7月31日,这个日子是肖恩与薇玛第一次相识的日子。肖恩可以清楚地回忆起当时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只是斯景仍盛,故人却早已凋零,使人黯然神创。就在肖恩打算痛快地大醉一场以消减痛苦之时,薇玛的妹妹带给肖恩一封信(薇玛一家人在大战后搬到了马赛城,而肖恩则回到了普罗旺斯的乡下定居)。
这封信的署名竟是薇玛,原来当初薇玛担心自己的病会使自己加重致死,便在尚可以执笔时写了这封亲笔信,并交代妹妹只能在7月31日这天送给肖恩,无论哪一年,不过越早越好,最好是在世界大战刚结束不久。
在信中,薇玛担心肖恩会为自己的死而意志消沉,同时更主要的是想让肖恩记住,在7月31日这天出门碰到的第一只蝴蝶就是薇玛自己的化身。她薇玛会在每年的7月31日出现在肖恩的身边,即使是肖恩重遇爱情,她也会默默祝福。
看完信后,肖恩立即出门,他想急切地重遇“薇玛”,向她诉说这么长时间来自己内心的痛楚。但天公却不作美,就在刚才上天还下过一阵小雨,此刻天空仍是乌云密布。搜寻的眼神是如此急切,脚步片刻也不肯停留,只为寻找到那温柔的一缕彩影和回味起那浓重的昔日欢情。肖恩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重遇的“薇玛”还会如初次相见时那么令人悦目倾心。
但流阴无情,永远也读不懂人的真心。这场“重逢”注定肖恩的脚步晚了,晚在了乌云的后面。肖恩终于看见了出门后的第一只蝴蝶,它是如此柔美,但想必只是在生前,那死后呢?死后便会如肖恩此刻看见的情景。虽然彩衣湿透却依旧美丽动人,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一丛尚未开放的薰衣花草上,看久了,蓦然让人悲恸抽心。肖恩手捧死去的蝴蝶,回想起了初次与薇玛散步时,遇到的那只在薰衣草丛中“死而复生”的蝴蝶,一阵悲痛涌上心头,这份悲痛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回到小屋后,一向对于诗歌不太经心的肖恩,却因为情感的巨大创痛,挥泪写下了那首感人至深的爱情绝唱——《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看来爱情真的可以使每个人成为一名出色的抒情诗人。在写完这首他一生中唯一的诗歌后,他祈求上帝,在使自己生命将尽时,可以死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
2026-10-03 16:3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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