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爱,一生久久
梦里落花谁是主,唯我是客。
在奶奶还没有离开之前,爷爷总是很冷漠,没有太多的言语,一个人倒了一壶茶,坐在巷子口的石凳上,看着风吹绿了老树上的叶。茶垢深深地沉积在杯底,妈妈走出去,换过爷爷的茶杯,拿着那个满是污垢的杯子,用手轻轻地搓着。
爷爷在奶奶走后的那天,没有哭。只是他更加沉默了,眼神停住了,在奶奶笑容如花的黑白照片上。
自从奶奶走后,我做了许许多多的梦,那些梦境里,总是呈现着奶奶慈祥的姿态。直到这次,我跌在了梦境里,无法走出来。
这个梦多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个梦里,我见到了年轻的爷爷奶奶,看着奶奶陪着爷爷走过的一生。
离开,我会再回来。
梦境里出现了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爷爷在小村庄里出生了。那破碎的残垣废墟,是刚才敌人炮火轰炸过的。城河。在一岁的时候,爷爷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城河。
奶奶比爷爷小了三年。苏纷。在那个落英缤纷的季节,战火带走了她的母亲。于是她得名苏纷。纷,分。
城河有着一支珍贵的口琴。是三叔叔给他的。城河总是拿着它,在小河前的杂草垛上欢快地吹着,你不知道他的心情是多么的兴奋,他有多么的热爱学习。他是毛主席带领下的第一批带上红领巾的学生。
城河喜欢坐在杂草垛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样他可以看清楚河对面那个被杂草掩住了的小女孩,她有一双晶亮的眼睛。她总是挖着河边的泥,然后蹲在小土坑前玩得不亦乐乎,在傍晚的时候,城河总能听见很嘹亮地声音从不远处的小村庄里传来:“苏纷…回家吃饭啦…”
在城河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父亲开始让他为家庭生计奔波了。他在早晨四点便要起床,到河边挑着重重的河沙,走过长长的路,将沙子运到施工的地方。来来回回几次,天大亮的时候便匆匆地回家喝半碗米粥就上学去了。放学路过河边的时候,城河将身体砸在了杂草垛上,肩膀的酸痛无法忍受,也没有力气翻滚了。城河看着天空,忽然感觉草垛动了一下。城河支撑着坐了起来,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草堆下,抬着头静静地看着他。是那个名叫苏纷的小孩子。
苏纷已经开始上小学了,所以每天都要让她爸爸背着过河,到对岸来上学,放学了再由爸爸背回去。
城河跳下草堆,这时的城河高了苏纷整整一个头。苏纷指着小河对他说:“你能背着我过去吗?”城河点点头,蹲了下去。脱掉草鞋,趟在清水里,冰冰凉凉的。清水漫过了他的膝盖,浸湿了挽在大腿上的裤脚。
将苏纷放下来的时候,苏纷指着城河肩膀上的伤说:“城河哥哥,这应该很疼吧。”
城河看着自己的肩头,那是这几天早上挑河沙,被扁担磨破的,淤青了一片。苏纷放下自己手中装书的小布袋,拿出了一堆的纱布递给城河:“这是我爸爸给我的,受伤了可以包扎,或者你来我家吧,我爸爸是医生,你等他回来让他帮你看看。”城河摇摇头,转身踏入河水中。
让我们荡起双桨。
这一天,城河在学校里,一分钟内抓到了四只老鼠。这个记录让他一天出了名。学校里都知道那个黝黑瘦小的男生动作迅速,比猫还厉害。这也让城河洋洋得意了几天,尤其是在苏纷和他一起放学路上不停地夸他的时候。
只是城河高兴不长,因为家庭无力承担他和兄弟的学业。他被迫辍学。他在进城前,只有苏纷来送他,苏纷看着这个沉默的少年,擦着眼睛哭了:“城河哥哥,你回来一定要来找我,你别忘了我呀。”
城河用力地点点头,坐上牛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不停地吹着口琴,看着苏纷使劲摇摆的手,泪眼滂沱。
几年后,城河回来了。他给苏纷买了一双布鞋。在这个年代是极其珍贵的一双布鞋。尽管这双布鞋太大,苏纷还是喜滋滋的穿着它好几年。他拉着苏纷坐在小河旁的杂草垛上,吹着刚学会的新曲子---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刚刚流行起来,他不停地学着,只想有朝一日吹给苏纷听。苏纷还在上学,胸前的红领巾飘扬,多么令城河羡慕。苏纷告诉城河学校里的事情,告诉他自从他走了后,学校的老鼠又多了。她是多么想念他呀。
城河送苏纷回去。两人并肩地踏过小河,这时的小河,已经淹不到城河膝盖了。
“城河…你还去城里吗?”苏纷突然开口。
“…恩,我在城里帮一个老中医管药铺,从他那学了些东西。我准备再学几年,到时回来自己开药铺。”
“…恩,我也要上中学了…你走得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只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别太久。”苏纷说完后,快步地趟着小河走到前方去了。
城河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地点点头。
当城河再一次回来的时候,苏纷已经准备上大学了。那时的大学,意味着你是穿皮鞋,布鞋,还是草鞋。城河穿上了布鞋。只是苏纷在上火车的时候,她爸爸送她的礼物是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走路蹬蹬响,城河爱听极了。城河也在这一刻知道了,自己和苏纷,离得是那么地远。
苏纷看着城河,哭得跟泪人似的。她从头节车厢跑到了最后一节车厢,可是两个人的距离还是被这趟去往江城的火车越扯越远了。
城河真的在家乡开起了一个小药铺,成了一个小草医。偶尔会收到苏纷的信,苏纷在信中从来不提大学的美妙,她知道城河对学校的热爱。苏纷给的信最后总是写着:“城河,等我回来。”
城河终于提笔回了一封信给苏纷。答应苏纷去江城找她。
最完美的音乐是在最遥远的地方听见的。
启程了。
坐了两天的火车,城河看见了在火车站等他的苏纷。苏纷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城河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苏纷,说好的江城,我来了。”
说好的江城,我来了。
苏纷,我来了。
城河来到了苏纷的学校。那么美的一个城市,那么美的学校。大学,大学。
学校很大,宿舍和教室离得很远,可是,爱学校的人,谁会嫌学校太大呢?
城河骗苏纷自己在她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旅馆,自己就住在那,苏纷便安心的上课去了。城河用原本租房子的钱拿去买了一辆解放牌自行车,自己在桥下睡了好几天。要走的前一天,城河才将车推到了苏纷面前,苏纷哭了。城河载着她在校园内乱转,苏纷抱着他,两人的笑容将风景都比了下去。城河将她载到宿舍楼下,拿出口琴,吹着好听的《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