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经过一所乡镇小学，老歪想起自己的堂弟兄、儿时的同学吴成，他正在这小学毗邻的驻军当营长--驻地最高首长。弟兄加同学，多年没见，老歪决定去看望他。
穿过宽旷而更显得冷落的校园，从围墙的豁口处出来，走几步就进入兵营。
吴成的办公室在一幢房子的二楼。透过窗户，老歪看见吴成正坐在一个上级面前，侧对着窗户。他们说着什么，吴成的情绪似乎很低落，不怎么说话。
听到勤务兵说老歪来访，也不流露多少热情，只转过脸，向老歪点点头，算是招呼，没有立刻接待老歪的意思。那位上级看来不想吴成怠慢了客人，劝导并催促着吴成去招待老歪。
吴成出门，走近老歪，礼节地拉拉手问声好，就带老歪回家。勤务员也按上级的指示，跟在吴成后面。吴成住在那所小学一栋六层宿舍楼的顶层，是他老婆的房子。她是小学教师。
吴成和勤务员都穿着一件黄色军大衣。走了几步，吴成觉得热，脱下大衣，撂给勤务员，也不和老歪说什么，大踏步往前走，不久就把勤务员和老歪落下一段距离。老歪有些尴尬。
通过外置的楼梯，吴成很快爬上了顶层，而勤务员和老歪还在那层楼梯的下面。
吴成转过身站定，举起右手向他们挥一挥，说：“兄弟们，永别了！”又折过身，爬上栏杆，从上面飞跳下去，象一只鸟儿展开了翅膀。不知张国荣是怎样跳楼的，但吴成认为他飞翔的姿势很优美，似阿童木一样飘逸。没有痛苦和牵挂了。他露出死神才能觉察到的微笑，他甚至还唱了几句儿时的歌曲。
勤务员和老歪还没来得急说个“不”字，一切就突然成了事实。勤务员一转身噔噔噔跑下楼，老歪感觉腿软，半天没回过神来。
老歪飞也似地跑过池塘之间的小径，来到一片方塘中间，吴成可能落在这里。一片方塘和那六层宿舍楼，被学校的围墙隔开，也隔开吴成或生或死的距离。塘埂上已聚集了一些人，勤务员正哆嗦着给部队打电话，汇报了这事件。池塘的水很深，深得没有人敢下去。老歪看见池塘之间，有一块一拃宽的麻石条上，有一滩血迹，池塘里的水正吐着红色泡沫，象猛兽吞噬活物时从嘴角流出的鲜血。老歪心头一紧，全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了。
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宿舍楼的楼梯、走廊上也站着不少人在观看。那位上级带着士兵已经赶到，一些士兵和大胆的群众跳下水去打捞。人生嘈杂，惊叹声、惋惜声、议论声混合成一曲死亡的悲歌。
下水的人，一番摸索，终于打捞起吴成，尸体已经一塌糊涂。就有好心人哭着去寻找吴成的老婆。
老歪没有去看吴成的尸体，他不忍心。他后悔来这里，遇上本与他不相干又让他遗憾一辈子的事。他谙然离开出事的地方，无目的地走在杂乱、尘土飞扬的大街上。听着人们都在谈论这事。
吴成，为什么要跳楼？一位老大娘说：“因为他老婆王酾。这个女人，一个狐狸精。喜欢穿得花枝招展、卖弄风骚。她天生是个婊子，换男人象换内裤，成天到晚鬼混。镇上的人都看不起她。夫妻俩关系很差，基本上不在一个床上睡觉了，晚上很少见王酾回家，吴成早习惯了，也懒的问，只是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没有离婚。真是作孽！”
一个年轻女人说：“因为在经济上犯了问题。收受他人的钱财，克扣士兵的薪水等等，正在被上级调查。问题还不小呢，估计挨不过去了，所以就跳楼了。哎！不值。”
一个中年男人说：“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大吧。听说一个姓龙的副营长和吴成关系极不和好。龙副营长，这人奸伪滑坏、心蜜腹剑、喜欢拉帮结派、搬弄是非、到处说吴成的不是。上面又有人罩着，渐渐俱事占了上风，搞得吴成工作很被动。而吴成是个正直诚实的人，没有花花肠子，只知道埋头工作，哪里是他的对手？听说上面有意向把吴成调走，或退居二线。另外，吴成的孩子也好象和他关系不太好，在外婆家呆着不大回家，吴成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可惜啊。”
他们的话，老歪似乎都相信。谁都是一只要崩溃的老鼠。当苦痛量变质化到一定程度，谁能说他不自杀呢？对于死神的召唤，谁又能逃脱的掉？
死者长已矣，就让他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