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有人说我似乎好久没有正经写过文章了,然而什么又算“正经”呢,看着自己以前那些装模作样正襟危坐的文字,总是觉得脸红。以前有人说看了我的文章之后怎么也不相信我才二十多岁,现在看来,倒也未必全是在夸我。当然也有人真的是二十岁的年龄四十岁的文风,比如柳树下的童年,他比我还小着几岁,却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沉稳而不造作,有气度,有神韵,的确难得。他这种文风是一而贯之,而我的那些装大尾巴狼的文章乃是因为种种原因刻意为之,相比之下我倒觉得自己那些露出野蛮人本性的文章更可爱些。这是学养使然,更是性格使然,逼着自己用别人的姿态写出来的文章,一定不是好文章。
音乐、美术等等都是纯粹的艺术,而文学不然,它同时也可以作为一种记录和探讨的工具,当然这种记录和探讨的过程也可以呈现出一定的艺术性,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学术文章也很耐读的原因。能把学术文章写得很优美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只有功力不深的人才会去咬牙切齿地云山雾罩兼掉书袋。严肃不等于枯燥,深沉不等于晦涩,让人听不懂的话不一定就是高人的金玉良言,废话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弄明白的。从前上学的时候有几位师兄总是把“学术”二字挂在嘴边上,刚开始我觉得他们神秘,后来便对他们的神秘失去了兴趣,再后来还有点厌烦。举个例子,有位师兄是周杰伦的粉丝,由于我对周杰伦的不感冒,他便抬出巴赫来与周作对比,试图说服我。我对这种对比感到很讶异,但随即便发现他关于巴赫的种种说法十分离谱,便故意说巴赫的《圣母弥撒曲》和周杰伦的某个作品的配器有些相似,他马上说:这只是技术上的类似,出发点是不一样的。于是我便不跟他抬杠了,因为虽然巴老一生写过很多弥撒曲,但《圣母弥撒曲》的确不是他的,而是法国人马肖的。我没告诉他我以前学过几年音乐,如果他知道,一定不跟我聊巴赫。
把学术当作自己的点缀是很无聊的。枯燥而空洞的叙述很无聊,不知所云的后现代更无聊。我讨厌动辄写诗艾略特化、写散文波德莱尔化、写小说马尔克斯化或萨特化的人,当然我不是说前面这几位大师不好,但他们的作品至少在现在的中国绝对是小众,而且被我们的理论家和评论家以及道学家们严重地拔高了。也许有人会说我庸俗,但是我真的认为我们现在的文学最欠缺的不是思想,不是深度,而是娱乐性。蒋子龙先生说过,现在中国小说的最大的问题是不会编故事,这实在是一句大实话。高行健再牛,只能感动诺贝尔奖的评委等少数人,我敢说就算中国的读者全都上过正规大学的中文系本科,他的作品也永远是小众读物;相反的,海岩再庸俗,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带动娱乐产业,因为的的确确有很多人喜欢他的作品,这种喜爱是纯娱乐性的,不掺杂一点虚荣和装饰的成分。当然,海岩等通俗作家几乎已将他们的类型化写作才华用尽了,作品的重复性一再显露,我们不像好莱坞有层出不穷的精彩火爆的剧本,因为我们的写手都“学术”去了,“后现代”去了,还是蒋子龙说的,中国的作家一没能耐了就往后现代上靠。没出息。
散文也一样。看有的人的散文,觉得他基本上除了睡觉之外,每时每刻都在思考,而且思考得还挺痛苦。我觉得他要是真这么活着,实在有精神崩溃的隐忧。是的,文学能够从生活的细微之处发现崇高,但也没必要到处去上纲上线、刻意地打造崇高,这样太累,也太假。诗歌也一样。“诗人”居然成了骂人的话,叫嚣“pass北岛”的那帮人功不可没。很多人似乎陷入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定势思维,即只有小众的才是有深度的,而且越小众就越有深度,从这种思维出发,他们对于自己作品的理解是悲愤而自负的,悲愤是因为大部分人都认为他们在扯淡,自负是因为很少有人认为他们不是在扯淡。我想以前的名著之所以为名著,都是因为得到了较多数人的认可,而不是因为它们是只有少数精英才能理解的高档货。那些说中国90年代以后的诗歌已经超越了所有古典传统的诗人们,可以休矣。我们的新诗不是不能写得很美很真,不是不能让大众广为传诵,北岛和舒婷们已经做过实验了,虽然有特定的历史年代作为背景,但新的背景之下,就没有可能产生新的奇迹吗?我们需要真实的写作,我们需要诚实的写作。
学术?去他的学术
2026-10-08 17:4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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