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是累累白骨堆成的,自古如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王朝更替。后来者清称那段历史为“血染关山”。而明则称曰“辽事”。在那段有关改朝换代的故事里,无论是满是汉,最值得让我们记住的,是一个响亮的名字——明蓟辽督师袁崇焕。
横亘在太祖太宗面前的是固若金汤的关宁锦防线。三百公里的距离,若论野战。金兵这群虎狼之师。只消三日就能从这里杀奔京师,可偏偏不巧他们遇到了全大明最固若金汤的城墙,更不巧的是他们遭遇了大明最最英武的将军。难以想像,一个在辽东苦寒之地镇守十年的将军,竟然来自帝国的最南方。不能想象一个在十几万来犯金兵前岿然不动的铁帅竟是一个进士出身的文弱书生。想象不出,十数年戍守边疆孤城。心会变得怎样荒芜。要我们怎么想象,敌必仇,众必忌,功高震主必殒身。几经浮沉又是怎样的寒凉与绝望!
我们堂堂的大明王朝啊,面对“鞑子”“蛮夷”竟要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抵挡肆血杀戮。你们都干吗去了……坐在紫禁城里衣冠楚楚的官员们。你们就真的只会栽脏和党争?!伟哉,崇焕!仗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候!世间再无袁崇焕!程朱理学教不出袁崇焕。八股文章也写不出这样一个豪气干云的袁崇焕!
宁锦大捷,宁远大捷,打回了明人自萨尔浒大战以来丢失掉的自信。同时也褪去了袁崇焕身上的书生底色。他已经是帝国北疆的擎天一柱了。他的英明果敢,足以让他在韫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的赤胆忠心,也足以感染每一个拱卫大明的战士。而袁崇焕如何不明白,大军孤悬在外,必是帝王心中的忌惮。自己本就有倒悬之急!君主专制如何容得将领拥兵自重,日久恐尾大不掉。朝中已有闲言纷纷。中央与地方的矛盾绵延千年。建文帝的前车之鉴,尚为时不远!于是灾难开始,灾难的名字叫“自毁长城”。
皇太极第一次入长城,是绕过了山海关。京郊,广渠门。清帝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国都.袁崇焕的九千轻骑,星夜勤王。背倚京城,做最惨烈的拼杀,谁都明白背后便是皇上。原来死亡可以如此这般酣畅淋漓!勇士们啊,受得了敌人的凶残,但皇上的猜忌则让他们情无以堪。皇太极用了反间计,崇祯用了凌迟,三千六百刀啊。愚民们,你们怎可以啖尽英雄的肉。
凭心而论,十七世纪初的明王朝,已经病入高肓。就是有十个袁崇焕,明亦难免一亡,所谓辽事。事不过早晚而已,人事终究拗不过天命,就当袁崇焕在前线,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明王朝却已经在加速腐烂。从万历到崇祯,帝国的君主昏庸到变态!魏忠贤觊觎着龙椅。东林党人成了五人墓碑。明,早已风雨飘摇。
明一直是个积弱的王朝,几乎沾染了历代所有王朝的痼疾。分封之乱如晋,地方势力尾大不掉如东汉。宦官当权如唐,恐怖统治如后周。对少数民族的屈辱如南宋,农民起义更甚秦隋。
从这个角度讲,由清替明没什么不好,当然这是后话。
还说袁崇涣。这一切本不该是他的事,可中国历史上就有那么些可爱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为黑便黑,白便白,以为有国就有家,以为了却君王天下事,就能赢得身前身后名……以为家国天下就是最崇高的抱负……好吧,真理也许在你们手里,可你们将第一个为真理殉葬,为抱负殉葬,为梦想殉葬!这便让我想到了清末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一样的书生意气,一样的可爱,简单。干干净净的英雄!时间过得肆无忌惮,1644年,山海关陷落,清兵从戎入关。英雄早已故去。
真的英雄在观沧海时铮铮铁骨。在落日楼头,断鸿声里似水柔情。大丈夫一起身便要兼济天下,一回首便能独善其身,在声如洪钟里气吞山河,在力拔山兮中,擎起天下。爱要用破一生心。恨则是疾恶如仇。进则披荆斩棘,退则当断必断。一副肩膀扛起离别与相逢。扛起十年踪迹十年心。
读袁崇焕
2026-11-16 07: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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