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躺在急诊的病床上，喉咙干的快要冒烟，脑子里反复在想胃出血为什么不能喝水，护士拦着不让碰水杯的时候，还在暗自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只是胃里出点血而已，润一口水又能怎么样。

趁人转身，偷偷侧过身子，摸到床头柜放着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凉丝丝的水流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刚觉得舒服一点，没几分钟，上腹就开始一阵阵发紧，那种钝痛慢慢翻上来，嘴里又泛起熟悉的腥甜味，紧跟着，呕出来的东西颜色比之前更深了，量也多了不少，监护仪上的数值跟着往下掉，医生赶过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连着说了好几句不该私自进水。

之前做过一件蠢事，在家刚发现拉黑便的时候，以为只是胃不舒服缺水，抱着保温杯不停喝温热水，还想着多喝点水能冲淡里面的血，把不好的东西排出去，现在回头想，就是这个动作让出血的情况变重，才被逼着往医院跑。

胃壁上破掉的地方，本来正在慢慢凝结血块，堵住破损的血管。水流进去之后，会冲刷那个刚形成的血凝块，血块一被冲开，出血就停不住，胃也会跟着蠕动收缩，一动，创面就更容易持续渗血，不是说温水就安全，只要有液体进到胃里面，就会带来这个风险。

躺在病床上那十几个小时，一口水、一口吃的全都不让碰，嘴唇干得起皮，只能用棉签蘸一点点水，轻轻抹在嘴唇表面，一点都不能咽下去。隔壁床的人跟我情况差不多，也是忍不住偷偷喝水，没过多久就再次呕血，连夜安排输血，折腾到大半夜，整个人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

那会总在纠结，渴的难受的时候，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反复问护士能不能少喝一点点，哪怕一小口。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个阶段不是嫌喝水麻烦，是胃里面的伤口没有长好，任何进到胃腔里面的液体，都会打破好不容易稳住的状态，止血的节奏一旦被打断，很容易变成大出血，风险根本扛不住。

不是一直都不能喝，要等医生评估，不再呕血、黑便止住，抽血的指标稳定之后，才会慢慢允许试少量温水，最开始也只是抿一两滴，观察很久，没有不舒服，才一点点放宽量，不是自己觉得不难受了，就能随便喝水进食。

那段时间，盯着别人喝水的样子，嗓子干的发疼，心里又委屈又懊恼，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却差点把事情推到更糟的地步。很多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出血了要补水，怕身体脱水，但是胃里面的伤口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它一直在蠕动，液体进去就等于持续去触碰还在流血的创口，凝血的速度赶不上冲刷的速度。

之后在病房里，听见医生跟家属解释，脱水的问题会靠静脉输液补上，不需要靠嘴巴喝水，输液能直接往血管里面送液体，不会经过胃部，不会碰那个破损的位置，这是那段时间唯一能安全补水的方式。

棉签擦嘴唇擦到麻木，只能盯着吊瓶一滴一滴往下落，不敢再有偷偷喝水的念头，之前那一口水带来的难受，记的清清楚楚，那种腥气往上涌，胸口发闷，浑身发软的感觉，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出院之后很久，偶尔胃不舒服，下意识想去拿水杯，手抬到半空又停下来，会想起急诊那天，那一口水带来的后果。

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夜里闭着眼，嘴唇干的裂开，心里只盼着凝血的地方牢牢长住，早点等到可以喝上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