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旧笔记的时候盯着那句白居易为什么称为诗魔,一下子想起那次在图书馆里翻诗话的经历,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两句诗摘抄,结果顺着书页里零散的记载,才搞懂这个称号不是后人随便安上去的噱头。

翻到的那段文字,写白居易自己日常写诗的状态,读的时候都觉得耗神。白天处理完公务,坐下提笔写诗,夜里还不肯停,反复推敲字句,吟诵修改,有时候写到唇舌都干裂,手指捏笔捏到发酸也不肯放下。旁人劝他歇一歇,他也听不进去,心思全钉在诗句里面,整个人沉在创作里,仿佛脱离了周遭的一切,这种沉浸到忘我的模样,才被叫做诗魔。

不是说他写诗写的疯癫,是对文字那份执念太重。

那段时间还顺手翻了他写给自己的句子,里面直白说自己嗜诗成癖,几乎没有哪天不吟咏创作。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在琢磨对仗,睡觉前还在回想刚刚想好的句子,但凡心里冒出一点感触,就要立刻落笔记录,生怕转瞬就忘掉。很多文人爱作诗,但很少有人能做到这般不分昼夜,把写诗融进每时每刻,像着了魔一样放不下。

旁边书架有个看书的老者,听见我低声念这段记载,随口提了一句,很多人会把诗魔和诗仙诗圣混在一起记,以为是按诗作水平排的名号,这就是最容易搞错的地方。李白叫诗仙,胜在想象飘逸;杜甫叫诗圣,贵在作品厚重写实。白居易这个诗魔,评价的不是他诗歌的格调高低,是他创作时近乎偏执的投入状态,称号的落脚点,在他写诗时那份沉迷的劲头,不在诗篇本身。

之前做笔记的时候,还犯过一个错,以为诗魔是别人嘲讽他的叫法。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号最早就是白居易自己在诗文里提及,自述耽于诗,如受魔扰,之后慢慢流传开来,后世文人也沿用这个称呼,慢慢固定下来。不是外人强加的贬称,是他自己都承认,写诗这件事牵制住心神,很难割舍。

他写的诗,力求通俗,想要普通人也读得懂,这一份追求,也加重了创作的消耗。写完一首,会拿去读给乡下老人听,听不懂就反复修改词句,一遍一遍打磨,不会写完就搁置。大量的作品都是这样一点点磨出来,长年累月坚持,消耗大量精力,旁人看过去,自然会觉得这人对诗歌太过执着,如同入魔。

手边摊开的书页,密密麻麻记着他留存下来的诗作数量,存世诗篇数量在唐代诗人里面属于极多的那一档。能产出这么多文字,靠的不是一时灵感迸发,而是日复一日不停的写,不停的改。灵感来了要写,平淡的日子里也要寻着生活细节落笔,这份长久不间断的坚持,就是诗魔这个称呼背后最实在的支撑。

合上书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脑子里还在想,魔这个字放在这里,不带贬义,只是形容一种极致的热爱。当一件事能让人忽略疲惫,不分晨昏,心甘情愿持续投入,旁人看过去,就像被什么东西牵绊住心神。白居易就是这样,诗歌变成了他难以割舍的执念,诗魔的名号也就这么流传到现在。

那天回去之后,笔记本上只简单写下一行,称号源于创作时极致沉迷的状态。没有再多写多余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