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在想研究生毕业论文怎么写，那个时候距离开题截止还有不到三周，手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导师前一次沟通的时候，只说想法太散，让我回去重新捋，没有多说别的。桌上堆着打印出来的文献，页边空白处胡乱画了很多线条，有的划掉，有的圈起来，翻来翻去，越看越乱，好像看的越多，越不知道该从哪里落笔。

最开始想的很简单，先随便找个题目，搭一个简单的大纲，把文献综述填满，后面的内容慢慢补就行。花了两天时间凑出来一版大纲，兴冲冲发过去，没过多久就收到回复，整个逻辑链条接不上，研究问题抓不住，相当于大半都要推倒重来。盯着屏幕上那几句评语，愣了很久，之前熬的两个通宵，好像一下子全都白费了。

那段时间习惯熬到很晚，夜里宿舍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经常写几百个字，读一遍觉得不对，直接全部删掉。就是找不到一个稳定的节奏，有时候对着空白文档坐两三个小时，一个段落都落不下来。身边有同组的同学进度走的很快，框架很早就定好了，已经开始整理数据，偶尔聊天的时候，他说先把研究问题收窄，不要贪大，这句话听进去了，但真落到自己的文字里，还是很难拿捏那个分寸。

只代表我个人情况，不同场景、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

后来试着不再急着写正文，把攒下的文献按主题拆开，不是简单摘抄摘要，而是单独记下每一篇文章在讨论什么问题，用了什么样的分析方式，哪些结论和我预想的方向沾一点边。这个过程很慢，有时候整理半天，也提炼不出能放进自己论文里的东西，很多文献读完之后才发现，和我想要探讨的内容其实偏差很大，白白耗掉不少时间。

开题修改的第三版，还是被打回来了。

那一次导师点出，我一直想同时说好几个问题，研究范围铺的太开，一篇论文承载不住这么多内容。回去之后坐在椅子上，一点点删减设想里的内容，把原本打算放进研究里的几条支线全部拿掉，只留下一个很小的切入点。删的时候心里挺犹豫的，总觉得题目太小，写出来内容会单薄，担心字数撑不起来，担心答辩的时候没有东西可以讲。犹豫归犹豫，最后还是咬着牙把多余的部分全部划掉，重新调整了研究思路，再整理出新的大纲。

框架定下来之后，也没有变得顺畅。写文献综述的时候，很容易变成文献的简单罗列，一段一段介绍别人做了什么，彼此之间没有串联，看不出我自己想要在哪里接着往前推进。改这一部分花的时间甚至比敲定开题还要久，反复调换段落顺序，试着在段落衔接的地方补上自己的思考，慢慢才看起来不像是一份读书笔记。动笔写正文初稿的时候，语言也总是偏口语，写完一段回头读，才发现句子绕来绕去，表达含糊，要逐句打磨调整，来回修改。

初稿写完交给导师，收到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散在文档各处，大到章节之间的排布，小到引用格式、语句表述，很多地方都要重新调整。那段日子白天上课，晚上回到座位上一点点顺着意见改动，改到后半段，已经分不清哪些想法是一开始自己设想的，哪些是顺着修改意见慢慢调整出来的。修改的过程里，也会偶尔停下来怀疑，现在这样调整之后，是不是依旧达不到要求，心里一直悬着，落不踏实。

到初稿打磨的后期，不再执着于一次性写出完美的文字，允许自己先把想法粗粗铺上去，后续再一点点修整。但这个节奏也只是适合我自己，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样反复拉扯太过消耗精力。

提交初稿那天关上文档，没有预想里的松快，只是觉得疲惫，盯着文件名看了好一会儿，关掉电脑，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