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生我养我的故土,已经四十余年了。虽然我今天住进了小城的高楼,但却常常凭栏遥望远方耸立的大山。不是因为那里如今已成为旅游风景区,而是那里留下了我童年美好的记忆。那清粼粼的山泉,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那芳草绵绵的山岗,那郁郁葱葱的山林,那采不尽的野果,那山山岭岭……那里的一切都让我留恋想往、魂牵梦绕。
我家就居住在辽西最高山峰的脚下,前面是山,后面还是山。在山边岭脚开垦一点土地进行耕种,以有限的收成过着山里人简朴的生活,靠打山柴到集市上换取点零花钱。那时我家养了很多羊、十几头驴、几头牛。六七岁时就跟哥哥去山上放牛羊,把它们赶到离庄稼地很远的山梁上。春夏之际,是我们兄弟几个放牛放羊的日月。秋收之后,没有了庄稼,牛羊驴就自由散放了,只需早晨放出太阳落山前把牲畜找回来便可。
我家后面有几座连绵起伏的大山梁,把牲畜赶到山坡上,我们便在山梁上任意的玩耍了。山梁上长满了嫩嫩的青草,大多都是东北的乌拉草,一簇一簇的铺在山岗上,细细的软软的,俨然就是偌大的绿地毯铺在山梁上。我们在上面摔跤,在上面打滚,躺在上面晒太阳。有时顽皮的小牛犊也和它的主人进行嬉戏,骑在它的背上进行奔跑,摔下来也不会受伤害。虽然童年与牛羊相伴,却是十分的惬意。
盛夏时节,故乡的山梁草深了,草密了,花多了,花香了。山岗上热闹极了,翻飞的蜻蜓,多彩的蝴蝶,跳跃的蚂蚱,嗡嗡的蜜蜂,吱吱的蝈蝈,高唱的蝉蜕……它们聚会在山岗,演绎着大自然的情趣。蜻蜓上下翻飞,忽而高,忽而低,时而急停,时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你来我往,不知疲倦地穿梭盘旋,似乎永不着陆,想逮住一只很是艰难。蝴蝶的飞行没有蜻蜓轻灵与急速,总是翩翩起舞,悠然地忽闪它大大的翅膀在花丛间逗留。蚂蚱在草丛中跳跃着,大的小的眼花缭乱随处可见。它们大都隐藏在草根底部,颜色和草色不二,不跳跃很难发现。捉蚂蚱需要手疾眼快,常常眼见捂住了猎物,松开双手抓住的是一把青草,蚂蚱却不见踪影。有时兄弟几个开展捉蚂蚱比赛,把捉住的蚂蚱用马尾草穿起来,带回家观看小鸡雏争抢我们的战利品,那也是一种喜悦。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寻找着花朵,有时在花瓣上爬行一圈便去寻找新的目标。一旦着陆在花心上,翘着屁股,把头深深地埋在花心里,暂停了嗡嗡的声音,那是在勤奋地采撷着花粉呢。躲在阴暗处的蝈蝈,叫声此起彼伏,高声部与低声部相应和,循声找去,总是不见踪影。最不能忘记的是那山岗边树林高枝上的蝉蜕了,那叫声真可谓嘹亮而高亢,有如唐朝诗人虞世南诗句所描写“垂緌饮清露,流响出梧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想抓到一只蝉蜕,须悄悄地等在树下,等他叫声最酣畅的时候,快速出击才可就擒。用草茎编一个小笼子,把它放到里面,也便收获一份快乐。
盛夏,山岗上的野花,尤其令我眷恋,离开它们四十年之久,那扑鼻的馨香,那五彩缤纷的烂漫,让我陶醉,让我神往。草地上,开得最耀眼最夺目的当属野百合(俗称散乐花),长长的花茎上长着每三片为一层的绿叶,花茎的顶部弯曲着,坠着棒槌形的花骨朵,绽开的橘黄色花瓣上嵌着黑褐色的斑点,细长的花瓣向外弯曲着,恰似过年悬挂的红灯笼,灯笼的顶端还垂着几根长长的白茎红尖的穗子。常常采摘若干含苞未放的百合,用草绳困扎在一起,带回家插在瓶子里放在柜子上,以此点缀黑黑的茅草屋。
草甸上的野花让你目不暇接,置身其中,山风徐来,花香让你醉;色彩斑斓,让你看不够。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片片、一丛丛,交相辉映,装饰大山的肌肤,昭显大自然的瑰丽。遗憾的是,至今我不能说出更多那些野花的名字。我只是把它们的绚丽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童年永远地离开了我,但童年的芳草地还在我的心里,还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童年虽没有幼儿园里的滑梯与游戏,但有芳草地给我的欢乐。我怀念童年的纯真欢乐,怀念童年无忧无虑,厌倦东闯西奔、虑事忧人的成年。
什么时候我能再次踏入芳草地,感受童年的快乐呢?
童年的芳草地
2026-10-11 10:5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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