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原因,近来老是心绪不宁,无缘无故地想起旷野和旷野的风。
村庄的背后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城地,乡人先后在地里种上蕃薯、木薯等农作物。东面一座逢冬心干的水库滋养着肥养的鱼虾、种菜的乡人从水库里艰难地一担担地挑着浑浊的湖水,然后小心地淋在菜地上,象呵护着儿女一样侍候着菜地。等待着菜们的长成……
风从水库的湖面上刮来,掠过散发着腐味的禾草,夹带着浓浓的腥气扑来。一阵在蕃薯地里逗留,一会又钻入木薯丛中,或者再次掠过蔗地时掠起一群禾雀在空中乱窜。我喜欢风,喜欢十月时旷野的风,不时在我的脑门转来转去,或又在我的红薯窑里搞破坏,浓浓的烟柱呛得我热泪满眼,这种欲避不能,又舍不得那窑浓浓的红薯香气。整个冬季里,我与烟和风打了不少交道。我的指甲塞满昨夜的黑烟和残留的红薯皮,还有风在我的手指上,轻轻地割开了一条条的裂痕。
旷野的风喜欢乱窜,窜得有时连我们也搞不清风向。我每天上学必须途经一块木薯地。而风喜欢在那里伏击。明明那儿一丝风儿也没有,但人一走近;呼一声、一股旋风迅速在木薯地里窜起,夹着沙石,枯叶在上空快速的旋转。心里没准备的我往往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我听说旋风伤人的种种传说,一个个冬季我也是小心翼翼地经过那块木薯地,而伤人的旋风始终没有平临。
旷野的风掠过蔗地后,开始穿越那道林墙,扑向海坎下面广阔的田间。海坎,是村后一个高坎头。坎下是海,故取名为海坎。在我父辈这代人中,整个水东城大半是海。鲜美的鱼虾曾畅游在我们居所的大街小巷。然而,几十年的时间、沧海桑田,海在我们的眼里不断地后退,但海曾经来过的地方也留下许多足迹。所以我们这代人看到海坎下的不是海,而是一片片挂着金黄谷子的稻田。一条蜿蜒的小路顺着山势。下至坎下五米处,一块巨石屹立半腰,旁边两棵青松长期相伴,俯视着坎下这片金色的稻田。我常常在追逐禾花雀累倒后,喜欢爬上巨石,对着无垠的田野,沉沦的夕阳沉思。风从田野上疯够后,又沿着那条弯弯的小山道扑上来,我躺在巨石上,欣赏着丰收的田野,晚归的笛音,还有那艳红的夕阳和一阵阵凉爽的风,迷迷糊糊中我走进了蒲松龄的聊斋里。可惜林里的飞鸟尽在我的掌握中,而聊斋的狐仙也没有走进我的生命里。只有风,旷野的风实实在在地走进我的心灵,走进我的记忆,让我永远地掂记着。
如今,一切都已面目全非。田野,海坎连同那座水库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条条宽阔的道路,一座座高耸的楼房站立在那块土地上。只有风依然掠过,可惜我再也没有当初那种亲切的感觉了。
旷野的风
2026-10-11 10:3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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