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深秋的一个下午，我们小学五年级要进行一次语文摸底考试。考前，几个平日里要好的小“哥们儿”，怂恿我到语文老师那里去搞“侦察”。
语文老师叫张廷容，２５岁上下，长的很文静，平素待学生极好。
张老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人，门前地上有一堆儿烧过不久的蜡纸灰。我忍不住弯下腰去，想从一片片残存的蜡纸灰中寻出点什么。果然，那蜡纸灰上字迹隐约可见。我心中一阵惊喜，同时，一种作“贼”的意识也使我心跳急剧加快。我想起几个小“哥们儿”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和焦灼的神态，顿时打消了犹豫的念头，作了一个深呼吸，怯生生地朝四周望了望，就小心翼翼地拣起一片巴掌大的蜡纸灰……
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阵哆嗦，蜡纸灰从手中飘落下去。回头一看，眼前出现的正是张老师眉头紧锁的面孔，我呆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张老师把我领进了办公室。我倚墙站立，低着头，准备承受最严厉的批评。然而，足足有十多分钟，张老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室内静得能听到我急促的呼吸声！我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两眼一酸，泪珠簌簌地顺着鼻翼滑下，滴落在胸前鲜艳的红领巾上。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来，以央求的目光看着张老师，哽咽地说道：“老师，我错了！求求您，千万不要取消我的考试资格！”
张老师走到我面前掏出手绢，一边为我擦眼泪，一边语重心长地说：“记住，学习和做人一样，一定要行得正。作为老师，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学生，有很大责任。”接着他站起来说：“为了不影响大家，你不能再到班里去，就在这儿答卷吧。”
上课铃响了，我伏在张老师的办公桌上，一种孤寂和失落交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觉得自己象一只失群迷途的孤雁，在茫茫云海中徘徊、挣扎。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次特殊的考试，它教我如何对待学习，如何走向人生……

（作于1989年春；此文参加《河南日报》“难忘的红领巾时代”征文，并入选由邓颖超同志题写书名的《火炬颂》一书。）